第111章(3/6)
温誉抬头看向左士诚:“根据泰丰楼掌柜的口供,左大人是泰丰楼的常客,店中不少掌柜和小二都认得左大人的脸。那夜,他们虽没能看清与左大人同席者的面容,却一直记得左大人给的赏钱比往常多了一倍。”
“火铳之事事关军机,知道的人不多,能叫关胜留意的更不多,难道左大人想说那天晚上的泰丰楼,人人都在议火铳不成?”温誉是在反问,可却拿出了那年冬月十九前后三日泰丰楼往来的宴客名单,虽不敢说尽全,但知道火铳之事的人,除了他,几乎没有,“由此可证,当夜关守备便是因为在左大人雅间门口偷听,随后被人杀害。”
左士诚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姜帅研制出火铳之事,满朝文武人人皆知,泰丰楼这么大的酒楼,有人议论并不奇怪。就像臣先前说的那样,臣认为漕运水情尚可,却不能及时将军粮送至边关,谁能知道关守备当时在哪个人的门口探听,探听的到底是火铳情报还是什么奇闻异事?”
他说着,对上抱了抱拳,像是在说自己的忠心日月可鉴:“臣当日是在泰丰楼用饭不假,或许也真的在谈论什么火铳之事,可这些都是推论,温大人说是我派人杀害关守备,有什么实际的证据吗?”左士诚见王寺正也对温誉投去疑惑的神色,心下稍安,“温大人,旁证不足以定罪。”
这是个极熟悉律法,也极擅长诡辩之人。
自丛温誉进来,左士诚除了刚开始提到关胜这个名字时,有片刻的慌张,接下来的对答全都无懈可击,这说明,要么此事真不是他做的,他无愧于心,要么就是他这些年来,一直对此事反复研究,演肄较试,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服别人,甚至说服自己的法子。
“臣在泰丰楼吃了顿饭,给了掌柜几两赏钱,这就成了我杀人的证据了?”左士诚见温誉无话可说,语气下意识加快,“更何况,臣与关胜素不相识,臣没有杀他的理由。”
“你有——”
“这是左大人八年前向圣上呈报的‘以物冲抵’的折子,姜帅要造火铳,户部无现银,左大人提议协调各地官仓积压旧料以抵军费。”温誉直直地看向左士诚,他丛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在这份折子里,左大人罗列了丛各地征调来的材料清单,精铁、铜料、硝石……左大人不愧是老算盘,做起账来,账面齐全、数目清楚,不论谁看都要赞一声精妙,可就是这样一份清单,却和定远关军器营的入库单,对不上。”
“对不上?”左士诚眯起眼睛,“温大人,你怎么知道对不上?”
温誉取出第二份文书:“这是姜帅派人制的存于定远关的入库单,上头所记精铁比左大人所记的材料清单少了三成,铜料少了一半,硝石完全是另一种成色。”他把两份文书递予衙役,呈至王寺正案前,“材料清单上写——天启十五年四月,定远关入库四十支火铳用料。可实际只收到了不过三十支的用料,少的那十支用料被写在运输损耗里。”
“定远关的监运官对这批货物进行核验,用料损耗若在途中产生,封签必有破损,可那批材料却是包装完好、封签无损——”
温誉这话虽然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封签完好,里头的用料却不够数,那就不是损耗,而是材料根本没被运来。
这还仅仅只是温誉提到的,材料清单上的其中一笔……若每月京中往边关送去的用料都这么“损耗”,那“少”的材料究竟进了谁的口袋?
众人看着左士诚的目光带了审视。
“当然,左大人也不是时时都这么狠心,时近年关,京中往定远关送去的材料就够数了。那年九月,用料虽也被抽走了四分之一,却换成了次料填补,左大人贪墨的本事还真是日益精进。”温誉侧过身子,正对左士诚,话锋陡然一转,“可定远关的军匠不知道啊,拿着次料照着图纸造了火铳,试射之后就炸膛了——”
起初姜瑱和军匠们还以为是他们的图纸出了问题,后来才知道是材料太次。
而原先左士诚不想贪得太明显,好料次料混着一块儿送,后来时间一长,又见没出什么大事,便开始变本加厉——次料占比越来越高,火铳的炸膛率也随之攀升,姜瑱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军营里渐渐因此死了人……将士们上了战场,手中明明有武器,却根本不敢用,怯兵不战,战而必败,死的那些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温誉的声音低了下去:“便是因此,姜帅才让关守备提前入京追查线索,关守备连姜老都不敢告诉,却还是打草惊蛇——左大人,你说他为什么会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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