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5/5)
再后来,新烛教入关,叛军来势汹汹,定军营拼死抵抗,却因为早在那场大雪里元气大伤,无法抵挡,甚至连军器营的人也都死在了里面。
铅丹之事后,剩下的军匠不过十人,这里头只有方戟逃出来了,还遇上了来找他的韩旭——就像当年方戟不顾众人阻拦前来找他一样。
可就算是逃出来,方戟也早已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了太久。
他临死前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求韩旭把他安葬了。
“我还挺想回家的,虽然我知道怕是不行了……你就把我葬在这儿吧,这里有我最好的作品,我同它葬在一起,也不算白来一场人间。”
韩旭叹了一口气,像是想要把心中的沉痛都叹出去。温宜站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用了点劲儿,像是想要给他一些力量。韩旭捏了捏她的手算是回应:“新烛教一事之后,军中死伤过半,军匠几乎全死了,我从前相熟的人一个不剩……没了方师傅的庇护,新来的小将看我长得人高马大却总窝在后头很是不爽,就把我调到了前线打仗,就这么打了一年多,战事逐渐平息,军中换了一批将,人也换了一批,我倒是可以回家了……”
是啊,韩旭可以回家了。
如今方师傅也该回家了。
残云断雨,悠悠往事,只付东流1。
两人把方师傅的衣冠安葬,香烛幽幽,细雨连绵,纸灰落入泥泞地,过往随风似水流。
韩旭将方师傅的发冠葬下,又从箱子里将那身棉衣拿出来的时候,还能闻到上头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可韩旭和温宜的面上却没有半点嫌弃之色,他拍了拍衣衫,像是在替他掸去尘土,也掸去过往的一切旧事。
可就在他准备将它葬下去时,温宜突然说:“等等。”
韩旭回头看她。
“……这衣裳声音听着不大对。”
温宜走过去,把那身棉衣看了又看,也跟着上手拍了拍:“这衣裳是棉的,年头久了会板结发硬,但拍起来的声音该闷沉沉的才对,不该这么脆……你听——”她说着又拍了两下,掌下传来干枯的簌簌声,像在拍一张陈年旧纸。
韩旭听出了温宜话里的意思:“你说这里头可能有东西?”
温宜凝着眸,没有马上回答,手指沿着衣缝捻过去,反复了好几次,才在靠近腋下的位置摸到了一处棱角,她倒着摸回来,在感觉整件棉衣的左胸口里头都有一层不易察觉的东西:“好像有纸在里头……”
韩旭顿时严肃起来,凑到温宜所指的位置——正是方戟肋下中刀的那一截,时隔几年,血色早已干涸,在灰扑扑的棉布上洇开一片暗褐。
他们没有继续下葬衣冠,而是选择下山。
韩旭给了里正一大笔钱,麻烦他们帮忙打理方家的祖茔。
回到并月堂之后,温宜寻了把剪刀将棉衣剪开,里头的棉絮很厚实,温宜一点点挑断线头将里头的棉絮扒开,紧接着便摸到了一处与棉絮截然不同的手感。
她顿住动作,改用手剥,终于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面——上头洇着大片的血迹,与棉絮黏得严丝合缝,稍一用力怕是就要碎了。
韩旭蹙着眉看了许久,试图借着烛光分辨纸上笔画,却什么也没看出来:“是不是没用了……”
“能看。”温宜将那团裹着纸的棉絮整块剪下来,铺在桌上,“我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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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理寺。
左士诚在牢里已经不知待了多久,从前他是户部尚书,手握财政大权,人人求着他拨银子,在朝中可以说是风光无限,可如今他是阶下囚徒,连一顿热饭都看不见。
他靠在墙上,低垂着目光,静静地出着神,耳边有时听见犯人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声音,有时听见喊冤,这会儿听见的是有很轻的脚步声,直到那个人停在自己的面前。
左士诚抬起头,看到是韩益,轻笑一声:“想不到侯爷还会来看我。”
作者有话说:
1:陆游《秋波媚》
感觉这章很适合端午~大家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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