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4/6)
他把母亲和韩益的恩怨讲给两人听:“今日同你们讲这些,并不是想要你们的原谅,我是个残躯之人,已经斗不过韩益了,能做的不过是提醒——按理来说,这些话我不该说,因为那是你的父亲,可据我所知,你们的关系算不上好……”
这话说得难听又刺人心,可说的人语气平常,听的人也神色平平。
“韩益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者,是个没有情感的人,只要有利所图,他都不会放过,不论这个人是自己的至亲还是挚爱……”韩玿说这句话时,深深地看了韩旭一眼,像是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作罢。
“他之所以安排这场刺杀,很可能是为了转移皇上的注意力。”
朝会上那场争锋,已经让皇上起了疑心,韩益必须有所行动,才不至于在大厦将倾之前便铩羽而归。
“这场刺杀,最好的对象本该是他,但他却选中了你我……我偏居梨园数载,活着与否,影响不了大局,倒是你——近来有没有什么让他生疑的地方。”
韩玿这话一说,便让两人想起他们最近正在追查的方师傅的旧事。他们目前所接触到的与方师傅的事关系最密切的就是韩玿,因为方师傅之所以会去军营里,就是因为韩玿。
先前韩旭让工部的小吏帮忙整理了方戟尚在工部时的所有卷宗,查到了天启十三年,方师傅频繁出入兵部,几乎是被“调”走了一年。
他曾问过方师傅的随侍小吏,知不知道方戟被调去做了什么,小吏说不知,后来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邓科,他也说不知……
按理说来,这种跨部门且长时间的差遣,该有官牍文移才是,可他翻遍案卷,非但不见半纸批文,连句口头的交代也无。既如此,那方戟在兵部所做之事,要么不合规程,要么便是机密,不仅旁人无从知晓,连方师傅自己也闭口不谈。
“既是如此,方师傅为何中途又抽身督建承乾园的戏台?是因为圣上口谕?”温宜沉吟片刻,“只怕兵部不是‘调’他,而是‘借’他,人借去了,但还是工部的……”
也因为是借,工部若有圣上布置的差事,兵部就是想拦也拦不得。
“可兵部到底借方师傅去做什么?”这么机密,连方戟当年的随侍小吏也不知道……
结果韩旭说:“做火铳。”
温宜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旭:“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第二次遇到方师傅,便是在军营,他当时之所以会去,便是为了火铳。”
天启十三年,姜帅带着新研制出来的、才有一点成效的火铳进京述职。那东西机密非常,除了皇上和兵部的几位大人,谁都没有得见。
当时那火铳还只能连发两枚弹丸,近十步方才命中,却叫宣景帝大为震撼。力排众议给定远军拨了五十万军费就为了研制这东西。
而也是同年,工部营缮司主事方戟被借去了兵部。
这是个品阶不高,可才入工部就有百工才名,公输之称的全才。
他能去,谁也不意外,却因为事涉军机,方戟谁也不能说。
韩旭尚不懂官制,但他这么说,温宜便明白了:方戟因为通晓火铳制造,被兵部密调参与研制,但他所涉之事是机密,不能留有记录,同时为了不让他这一年的考绩落空影响仕途,有人将他的名字挂在了修建戏台一事上——这是事关太后寿宴的大事,工部需有人督造,方戟名在差中,具体事务由工部都吏贺仓负责,这样年底考评时,他便有一桩参与钦工的功劳可写。
这是官场的常见操作。
可也是因为这个原只是挂名的工事,酿成韩玿的惨祸,让方戟被贬为奴。
韩旭尤记得邓科的话:“此事全赖贺仓收受木商贿赂所致……可这批木料质量到底有多差才会在戏台尚在搭建之时,便断了梁柱?贺仓也是工部出身,就算他收受贿赂,用这样劣等的材料,就不怕东窗事发?”
“他不怕,或者说,他就是为了东窗事发。”温宜抬起头,却忍不住皱眉,“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韩老夫人到永寿宫前哭诉,第一个死的人就是贺仓。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方戟。”
温宜反应过来:“他们想让方师傅去军营?”
韩旭从军之后,兜兜转转了大半年,才被调到了定远关,之后又在军营里遇到了方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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