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5)
天色尚早, 便是初夏的风,也带着几分凉薄。它沾着吕氏眉眼间秾丽的笑,吹动温宜的素色裙角, 明明很静, 却莫名汹涌。
在衣摆鼓动的瞬息里,温宜温和地看着她, 也笑了,只这笑传到眼底时多了几分春残的冷意:“姨娘说的好听, 先前针对我的时候,可是半点不留情。”
吕氏没想到温宜竟半点不为所动:“小夫人的意思是, 要和我割席?”
“姨娘说笑了。”温宜摇头,“我们与您何时同过席?”
从她入府以来, 吕姨娘便事事针对, 事到如今却来了句“我们是同一边的”……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吕氏轻扬眉梢:“既是如此,往后如何,便各凭本事了。”
温宜始终神色淡淡, 也是这时才同她颔首问礼:“我和郎君在此, 敬候您和二公子的佳音。”
水积莲塘, 阴交夏木, 日正春深, 吕氏欠身先一步进了正堂,几步的距离,叫人听到了里头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能感觉到她们在等什么人。
温宜立在原地有一会儿没动, 看着天边轻舞的槐花,轻提了口气——那话就是韩旭说的,不论怎么推脱, 都改变不了这一事实,吕氏设局如此,几乎是死局,该怎么办呢。
她立在其中,半晌没有进去。
与此同时,韩旭新开的铁匠铺可以说是来客如云。
原因无他,这是东街上的第一家铁匠铺,又在最好的地段最好的位置,店主又是承恩侯的嫡长子,且还因为出言劝谏强征民匠一事有功,得了皇上的赏——韩旭在京中本就是风云人物,前阵子“狸猫换太子”的戏才换了科举的本子唱不久,如今又换成了真少爷善打铁。
这几日有来看热闹的,有来送礼的,当然来打铁的也有。
韩旭看着这些贵客,分明是来定东西,可手上提的大包小包都快要把脸遮住了,瞧见是从阳接见还不高兴,一定要同他这个“店主”说话。
进来转了一圈,就瞧见个烘炉、铁具、铁砧,是把自己看出了一身的汗,衣衫贴着后背,还要装作对这些很感兴趣,尽管没瞧见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依旧是笑意横生——
毕竟他们来这家铺子就不是为了打铁,而是和承恩侯府搞好关系,又是富贵人家的官人老板,哪晓得什么打铁的营生,跟韩旭沟通了几次,说的东西都不是铁匠铺里常有的东西。
韩旭叼着笔:“贵客想要花瓶,还是往瓷器铺子瞧的好,铁瓶子装花有些少见了。”这人还说是家中老夫人过寿时要用的。
他们笑得讨好,只说韩公子能做什么,我们便要什么,要贵的,不差钱,韩公子尽管开口就是。
然后几两银子的东西,被强买出了几百两的价钱。
一连几日接的都是些奇怪的生意,这日韩旭给那些个公子哥崭新的马蹄掌又换了新后,韩旭懒得待客,自己一个人蹲去后门吃饭了,那外头是巷子,薄薄的一扇门,挡不住外头的吆喝与话声——
“原来那就是承恩侯新找回来的儿子。”
“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瞧着和侯爷可真不像。”
“所以说就算是侯爷生的又如何?不就像这铺子,外头看着华丽,探头往里一看,就是个铁匠。”
“这般看来,侯爷对这个儿子还真是偏爱有加,不然哪舍得在东街这个位置盘个铁匠铺呢,也不怕叫人觉得丢脸,毕竟先头那个可是韩识嘉啊。”
“是韩识嘉又如何?到底不是亲生的,你瞧他落榜,承恩侯可有说什么?就一门心思给新儿子置办铺子呢,今非昔比咯。”
“几百两银子,换个马蹄铁,这马看来是不能骑了,还是抱回去吧。”
“那钱花出去就当是给承恩侯捧场,你还真想往家里拿些破铜烂铁吗?好好供着就是了,反正也不贵。”
韩旭捧着碗,像是对一门之隔外的人,并不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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谆王府。
自春闱放榜以来,大皇子李泰一直在为科举之事焦头烂额。世人皆知父皇将春闱一事交由他负责,意味着什么——当初宣景帝让三位皇子入宫,将三份折子放在他们面前,一份是承恩侯自请不担任此次春闱主考;一份是西南隅成安厂爆炸、伤亡无数;最后一份是水部郎中上奏永定河畔水势迅猛,恐有决堤之患,需要加固堤坝。
三份折子放在他们面前,宣景帝让他们选,三人皆犹豫,怕自己是出头鸟,无人说话,一番推辞,最后还是宣景帝拿了主意。他说春闱一事重大,需由一位成熟稳重的人负责。话虽未明说,但是个人都能听出宣景帝说的是大皇子,毕竟谁能比皇长子成熟稳重?
而也是这次选择,让朝臣甚至百姓们知道了宣景帝对于储君人选是个什么心思——春闱选拔的是天子门生,将来这些人进入朝堂、散入六部,就是国之柱石,让李泰负责春闱,便是有意让他笼络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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