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2/2)
柳有财静静地听着女儿的话,看着她眼中那份历经岁月沉淀、却依旧澄澈坚定的感情,久久没有说话。
更重要的是,这年轻人确实有本事,让女儿一家脱了贫,过上了好日子,连带着外孙的前程也更有保障了。
放屁!柳有财猛地打断她,菜刀咚地一声剁在案板上,他转过头,瞪着眼睛看着女儿,眼眶却有些发红,爹在乎那些个劳什子笑话?爹是屠户,杀猪的!本来就没多少脸面!爹是怕你受苦!是心疼你!
过了好一会儿,柳有财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盯着手里的菜刀,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开口:
柳有财身体微微一震。
只要外孙好,女儿过得好,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了,爹。我爱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心疼:我跟荀书,吵来吵去,爹不是真的嫌他穷,是怕你跟着他,一辈子受穷受苦,抬不起头!他他是长得周正,是读过书,可长得好、读过书能当饭吃吗?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吗?萍儿,你跟爹说实话,这么多年,你到底是真爱他,还是只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妥协了?
柳萍则默默坐在灶膛前,往里添着柴火,火光映着她有些局促不安的脸。
父女俩相对无言,只有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深刻皱纹的脸,还有那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疼惜的眼睛,多年来的委屈、隐忍、以及那些被生活磨砺出的坚韧,一齐涌上心头,化作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柳有财挽起袖子,从梁上取下腊肉,又从缸里捞出咸鱼,动作麻利地开始切菜。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看着父亲,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行。你过得如意,就行。吃饭,吃饭。
虽然进门时闹了不愉快,但柳有财准备的这顿饭,却半点不含糊,甚至可以说是倾其所有、极尽丰盛。他仿佛是要用这满桌的菜肴,弥补这些年对女儿的亏欠,更是向外孙和他的契兄弟,展示他这个外公的重视和疼爱。
最后那点因为契兄弟身份和过往对女儿女婿的怨气而产生的别扭,在事实和真情面前,也渐渐消散了。
她顿了顿,看向堂屋方向,眼神温柔:荀书他也许在爹眼里,他穷,没大本事,科举也没成。但他是个很坚定的人。他认准了我,就一辈子对我好。结婚这么多年,外面风言风语从来没断过,可他从来没有因为外人的闲话,说过我一句不是,也从来没动过休妻再娶或者纳妾的念头。他知道谁才是跟他过日子的人,他分得清轻重。爹,这一点,对我来说,已经很棒了,真的。
柳萍被父亲这番直白又沉重的话问得愣住了。
萍儿,你知道爹为什么之前要骂你,不见你吗?
柳萍继续说着,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他人真的很好。刚成亲那会儿,他想教我识字,说女子多读书明理是好事。可惜我愚钝,没学会多少,他也从没嫌弃过我。每次我在村里被人说闲话、或者欺负了,他总是第一个挡在我前面,哪怕对方是村长的亲戚,他也敢据理力争。再说了,荀砚都已经这么大了,不是爱,还是什么?
厨房里,灶火噼啪,烟气氤氲。
柳萍被点名,连忙应了一声,跟着父亲进了厨房。荀老爷也想起身帮忙,被柳有财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坐着!别添乱! 得,还是不受待见。
行了,都别干坐着了。柳有财站起身,大手一挥,萍儿,过来帮把手,做饭!砚儿和胡黎是吧?坐着喝茶,饭一会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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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柳萍添柴的手一顿,低着头,声音细小:是是我回娘家的次数太多了,总来找爹要钱,让别人看着笑话,给爹丢脸了
沉默在狭小的厨房里蔓延,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积压下来的、难以言说的隔阂。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菜刀,用力地、一下下地切着肉,声音有些闷,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