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小院不大,却十分精致。进门是一架紫藤,刚刚冒出新叶,嫩嫩的,绿绿的。正屋三间,东西各有厢房,院子里还有一口小井,井边种着几丛兰草。秀玉推开正屋的门,屋里窗明几净,被褥是新弹的棉花,蓬蓬松松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盆新开的兰花。安安一进屋就爬上了炕,在崭新的被褥上滚来滚去,咯咯地笑。秀玉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亮堂堂的屋子,看着窗台上那盆兰花,看着炕上滚来滚去的安安,眼眶忽然红了。她想起从前在洛阳,在南城那间小院里,她们也是三个人,挤在一张窄窄的炕上。

    嗯。

    好吃吗?崔泰之问。

    崔泰之在花厅备了一桌酒菜,给她们接风。菜不多,可都是崔元贞小时候爱吃的,糖醋鱼、清炒虾仁、荠菜馄饨、桂花糖藕。崔元贞看着那碟糖藕,忽然想起母亲。从前在崔家,每年冬天母亲都会做糖藕,她最爱吃,每次都要吃好几块。母亲说,女孩子不能吃太多甜的,对牙不好。可每次她伸手,母亲还是给她夹。后来她嫁了人,逃了婚,回了家,又嫁了人,再也没有吃过母亲做的糖藕。母亲的糖藕是甜的还是脆的,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可这碟糖藕,是甜的,也是脆的。

    秀玉侧过脸,看着她。月光下,元贞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两颗星星。她们离得那样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秀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元贞的脸,指尖从她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

    礼是在崔府的正堂办的。崔泰之亲自写了帖子,请了几位至交好友,又让夫人备了笄、簪、冠、钗,一应物事都是上好的。秀玉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筹备,缝制新衣、采买礼品、拟定宾客名单,事无巨细,样样过问。元贞笑她,说又不是嫁女儿,这么紧张做什么。秀玉也不辩解,只是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以后安安在这里长大,有表哥表姐表弟陪着,不会孤单了。大哥会护着我们,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会的。秀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却带着笑意,都会的。

    元贞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很淡,却暖得像春天的风。我想和你们一起变老。在这座城里,安安静静地,谁也不用怕了。安安有玩伴,我们有彼此。

    崔元贞点了点头。好吃。

    秀玉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她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她靠在元贞肩上,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元贞身上有皂角的香气,还有安安身上那股奶香味,混在一起,是她最贪恋的气息。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盆新开的兰花上。隔壁厢房里,安安在梦里翻了个身,含混地叫了一声娘亲,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崔元贞和秀玉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笑意很轻,很淡,却像一双手,把这三个人,轻轻地拢在一起,拢在这座陌生的城里,拢在一个新的、安稳的开始里。

    秀玉。元贞轻声开口。

    念安十五岁那年,崔元贞和宋秀玉给她办了及笄礼。

    那天晚上,安安在新被褥上滚了一会儿就睡着了。秀玉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亮。扬州的月亮和杭州的一样圆,一样亮,照在这间陌生却温暖的小院里,照着院子里那架刚刚冒出新叶的紫藤,照着窗台上那盆新开的兰花。崔元贞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揽住秀玉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望着窗外那轮明月,谁也没有说话。

    及笄

    崔泰之笑了,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他没有问元贞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没有问她为什么来扬州,没有问她那个追着鸡满院子跑的小女孩是谁的孩子。他只是喝了几杯酒,然后站起来,说:小院收拾好了,你们早点歇着。角门不锁,随时过来。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十二娘,这里就是你的家。住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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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秀玉问,你以后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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