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公主摇了摇头，打断她：再等等。不急。

    忽然，崔元贞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氏被带到南庄时，公主只说，有一位夫人需要听箫声静心，不必问太多，只管吹便是。沈氏是个通透的人，不多问，只点了点头，便答应了。

    沈氏依旧日日吹，从《梅花三弄》吹到《阳关三叠》，从《阳关三叠》吹到《高山流水》，一首一首地吹，一遍一遍地吹。

    又过了几日。

    孙太医说，失魂症无药可医，但有一个法子，或许能试试声音。

    吹到第五日，第十日，半个月过去，崔元贞搁在案上的手指，终于开始轻轻叩动，一下，又一下，似是跟着箫声打拍子，又似是无声的回应。她发病的次数渐渐少了，从前日便要失控一回，后来拖到十天半月，再往后，一个月也难犯一次。春莺喜得掉泪，玉真公主只淡淡吩咐，让沈氏继续，每日午后，风雨无阻。

    公主。

    她命人去教坊司，寻了一个最会吹箫的人。

    春莺急得不行，私下对公主说：公主，这箫吹了这么久，夫人还是没反应，会不会

    起初崔元贞全无反应，只坐在窗前，攥着那盒旧胭脂，一动不动如石像。箫声擦着耳边过去，半点痕迹不留。沈氏也不急，不看她，不看旁人，只专心吹自己的箫，一日复一日。

    她叫了一声，声音极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轻飘飘的，却清晰地传进了公主的耳朵里。

    第三日，第五日，第七日

    公主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却浑然不觉。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熟悉的、安心的声音，能穿过那些混沌的心魄，把走丢了的魂，一点点唤回来。

    公主也没说话，只是陪着她坐着。

    她抬起头，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公主脸上。她的眼神还是空的，可那空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像散了的水汽，重新凝结成了水珠。

    沈氏每日午后必来。

    宋秀玉会吹箫，崔元贞写的戏里，也满是箫声。箫声婉转，能抚平人心的褶皱，或许，能把崔元贞的魂，从那遥远的地方，唤回来。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沈，年轻时是教坊司的名角，专吹箫，一曲《梅花三弄》能吹得让人流泪。

    崔元贞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公主看在眼里，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放下。她知道，崔元贞总算熬过来了。那颗早已跟着马车出函谷关、坠入大漠风沙里的心脏，总算一点点往回挪，像春日冻土下的草芽，嫩，弱，却实实在在，活过来了。

    沈氏坐在竹下的石凳上，手持玉箫，一曲一曲地吹。起初吹的是《梅花三弄》，曲调婉转，一唱三叹，可崔元贞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轻轻一动，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极轻，却被公主看得清清楚楚。

    沈氏吹箫的时候，崔元贞不再是一动不动。她会慢慢抬起手，指尖跟着箫声的节奏，轻轻叩着石桌，一下，一下，又一下。

    公主想到了箫。

    和离

    崔元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摩挲那盒胭脂。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指尖一下一下地，在胭脂盒的边角上慢慢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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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极柔：嗯，我在。

    月光越来越亮，竹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回荡，院里的兰草香混着竹香，漫在空气里。两人就这么坐着，不问过往，不谈心事，只是陪着。

    公主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她知道，唤魂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像种下的种子，需要慢慢发芽，不能急。

    第五日的午后，阳光正好，竹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折射出细碎的光。沈氏又吹起了《梅花三弄》，吹到第三弄的时候，节奏缓缓，像流水淌过青石。

    进了南庄别院，便在院中小石凳上坐定，取了箫横在唇边，一吹便是一个时辰。吹的皆是旧曲，《梅花三弄》《阳关三叠》《高山流水》，一首接一首，不曾间断，也不重样。箫声清和，穿竹林，过回廊，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屋，轻轻落在崔元贞耳边，不急不缓，像根无形的线，轻轻牵着她涣散的心神，不让它再往空寂处飘。

    从此，每日午后，南庄的竹林里，便会响起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