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响凯手越来越抖，抱着一种自虐般的心情想把这本书看完，翻到最后一篇，见空白的书页中央写着一首诗：

    这什么垃圾？！

    《山月记》脱胎自《人虎传》，这篇唐传奇响凯也有幸拜读过，写的是由人变虎的一个故事。

    寥寥数千字，实在算不上很多，很快就看完了。

    响凯开始怀疑鬼生了。

    不过胳膊掉了之后，送书的鬼终于想起来响凯虽然是个快被淘汰的下弦，现在好歹还是下弦，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溜了。

    他慌忙地擦去，怕伤害了上面的字。

    今日爪牙谁敢敌，当时声迹共相高。

    ……

    都追逐着梦想，相信自己是终有一日会发光发热的良才美玉。却一次又一次地在失败中、在籍籍无名中恐慌自己是没有才能的蠢材。

    响凯真心实意地认为，是他们拖累了最后这位先生。

    凭最后一篇《山月记》，他的钱就没有白花。

    “被性情所吞噬，那猛虎存在于每人心中……”

    响凯的手指颤抖着摸过劣质的纸张，看着上面自尊心等句，鼻腔酸楚，只觉字字句句戳在心头。

    笼焘鹿人就是一个例子。

    响凯心静了一静，再翻开一页，看加粗加黑的文章名正是整本书的名字——《山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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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李征，和他何其相似？

    卖出去那么多书，虽然没挡住前面劝退的人是大部分，但总有勇士看完全篇的。

    他渐渐忘了被垃圾荼毒的痛苦，逐字逐句地细细阅读。

    自以为比这些东西好一些的他，是在自作多情吗？

    此夕溪山对明月，不成长啸但成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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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也是创作者之一，虽然有被毒到，还是继续往后翻了下去，想看看自己参与的书的全貌。

    这是他们的过错，是他们将美玉拉入了泥沼。

    响凯被开篇劝退了一波。

    然后翻完一页比一页更绝望。

    这伤对于人类很要命，对于鬼来说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怯懦的自尊心，傲慢的羞耻心……”

    前面还有一个用来垫桌角了：）

    前面的烂诗包括他自己的小说都被撕成了碎片，只留下最后一篇山月记。

    响凯的神情随着故事的展开变得越来越专注。

    响凯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身体，尖利的鬼之指甲，泪水不期然掉了下来，砸在纸张上。

    他现在看上去挺木的，呆若木鸡那种木，一心一意沉浸在山月记里，但是没有认真做事的男人身上那种美感。

    偶因狂疾成殊类，灾患相仍不可逃。

    然后他神清气爽了。

    在奋笔疾书的并不只是响凯一个人。

    响凯沉默地用手帕把书上的油污仔仔细细擦干净，渗进去的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了，但他尽量清理到最好。

    我为异物蓬茅下，君已乘轺气势豪。

    山月记走向大致与人虎传相同，却更着重于描写化虎的李征内心的追求。

    响凯却久久不能回神，

    这可能是他这么多年他没朋友更没女朋友的原因之一。

    他以为的灿烂成果，终究只是他人眼中才能不足的粪土吗？

    如此念头在响凯心里不断回荡，他又急匆匆坐下，扯了纸笔奋笔疾书。

    他深深相信，山月记是能够传世的名作！

    “评《山月记》，被埋没的美玉……”

    不能任由这样的佳作被污蔑！

    可惜却与他们这些垃圾烂泥为伍，一起被斥为粪土！

    ……

    痛苦、犹豫，想要放弃却不甘心平庸。最终被性情吞噬，成为伤人的恶虎。

    凭这一首诗，已经高出前面许多。

    鹿人家里资金并不宽裕，买到这本书之后虽然被毒到了，但是秉承着花了那么多钱买的是翔也要吃完的心情，愣是把全书都读完了。

    响凯恍恍惚惚想：原来在其他人眼中，我的心血就和这些垃圾……是一样的吗？

    然后他双手捧书，坐在了桌案前，翻开了第一页。

    响凯的表情变得很可怕，拽掉了鬼一只胳膊。

    他呆坐桌前，刚刚看到的词句在他心中萦绕不休。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狂起来，将桌上的书本撕扯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