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最后拿着包了冰块的毛巾敷右眼的你和赤司相对而坐，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伴随着你时不时的打嗝声，赤司抬起手，掌心落在你的发顶，跟顺毛一样轻轻摸了摸头顶。

    ——“这个后辈是不是想收服你当做未来的部下？我记得他们家那个财阀，每年都会栽培不少优秀的毕业生，毕业后进入财阀工作。不过能接触到核心的一般是身家清白三代以上跟随的忠臣。”

    他们从小所拥有的东西已经够少了。

    果然真相只有一个。

    浅灰色短发的黛千寻像只洗完澡后甩干毛的大狗，甩了甩沾满水珠的短发，拿起脖子上毛巾擦拭头发。

    黛千寻正在水龙头边冲洗被汗水湿透的短发，你一边用包着冰块的毛巾敷眼睛，一边嘟嘟囔囔地提醒他别用冷水洗头。当心跟前辈一样英年早秃，毕竟秃头是遗传基因。

    别人看到他们依然是刻印在身上的“孤儿”印记。

    “如果你是希望收服我作为未来的部下的话，那么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非常荣幸可以跟随你这样出色的人物，所以请远离我弟弟和家人——”

    “赤司说他没什么朋友是什么意思？”

    二十分钟前因为你哭得太惨烈，以至于赤司愣住了最起码半分钟，才豁然起身想到要赶快补救。略过你一边哭到打嗝，一边在抽噎间隙表示我没事我很好我马上就不哭了，却依然哭了十分钟才停止的丢脸事迹。由于你一哭就肿眼睛的特殊体质，赤司又不得不去医务室找了冰块和毛巾过来给你冷敷。

    “千寻前辈，你这么说太武断了。”因为之前哭得太厉害，现在声音还染着一丝哭音的你小声说，“赤司以前不是奇迹的世代吗？那几个打篮球都很厉害的队友应该算是他的朋友吧？”

    你闷闷地哦了一声，他抬头看你一眼，恨铁不成钢似的揉乱了你的长发。

    因为是弃儿，是孤儿，所以没有人会释放善意给他们，没有人会平等地看待他们，哪怕他们和平常人一样能跑能跳，能唱出优美的歌曲，能做出深奥的数学题，哪怕他们可以做到比父母双全的孩子还要优秀。

    你对着这个比你还年幼的少年深深弯下腰，谦卑地鞠躬行礼。

    “唯有这一点，我可以放下一切尊严请求你。”

    因为是被抛弃的一方，所以从一开始就低人一等，必须不停地追赶，才能赶上别人的脚步。

    “所以，请不要让他们再失去什么。”

    “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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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红肿着眼睛去找了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壮士——前辈的弟弟，现在三年级黛千寻。同样是新的篮球一军，还曾经一度退部，后被赤司调到一军的。

    “这周末正好有其他学校过来联谊赛，你来看就明白了。”

    “那个小少爷不是没什么朋友，是根本没有朋友。”

    少年一贯冷淡的眉眼因为你的提问难得透出了几分凌厉和讥诮，朗声道：

    他的唇边染了一丝浅淡的笑意，珊瑚色的羽睫后眼眸的颜色更为深沉浓郁，像是染透了玫瑰的色泽。

    回想起前辈的话，你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桌子。

    剥开微笑的假面、剥开温柔的表象、剥开完美的伪装、剥开一切你在漫长岁月中学会伪装自己的厚茧，最深处也最软弱的你被活生生、血淋淋地扯了出来，暴露在天光之下，暴露在风霜刀剑之下，一击即可毙命。

    就算赤司比你的卑劣猜测要光明一万倍，你也没办法容忍你的恶意揣测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发生。

    他们所希望获得的东西已经够少了。

    他包起另一块碎冰，轻轻按压在你左眼红肿的眼周上，情绪单薄却从容的声音有条不紊地说着：

    这一刻温热的泪水终于无法遏制地涌上眼眶，不停打转，最终啪嗒滴落在地上，洇开小小的水花。你的声音逐渐哽咽，染上了可怜的哭腔。

    “所以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和朋友相处的方式什么才算正确。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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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家人，你早就一无所有了。

    光顾着擦拭头发的黛千寻没有正面回答你，说：

    “我没有什么朋友。”

    这是你最后、最后的尊严和安身立命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