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2/2)

    鸣金收兵后，裴啸之回到帅帐。

    李系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有一道口子，像是被锋利甲片或刀刃边缘划破的。

    也幸亏跑得快。

    他转身从一旁案上取来干净布巾，沾了水，垂眸替他一点点擦去伤口边缘的血迹，又取了伤药，认真地抹上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龙武军重骑便已如怒潮般撞入铁勒前营。

    若解了巾帻，束发必也要散。

    谁知裴啸之却认真点头：“有伤。”

    裴啸之一身玄甲，甲面上还残着未擦净的血迹与尘灰，脸也有些花，显然是擦过，却没能完全擦干净。

    他怎么没看见？

    “杀——！！”

    更让铁勒诸部没想到的是，裴啸之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此战，龙武军以三万精兵打五万铁勒兵，打得铁勒溃不成军，死伤过半，余者弃营北逃。

    若换作旁的兵马，连日疾行之后，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再度起兵。

    后方步卒也随之推进，军阵如潮，紧随骑兵之后。只待前方重骑撕开敌阵缺口，便顺势灌入，将铁勒先锋彻底冲垮。

    “狮郎！”

    阿史那·叱勒的亲卫自然不肯受这等责难，反斥浑氏部众不识大局。大敌当前，他们首要之事是藏好消息，挡住裴啸之，而不是在营中跟他们争对错、闹内讧。

    栅栏崩裂，拒马横飞。

    铁蹄踏处，血肉成泥。

    谋士首领在收到龙武军大军压阵后，便立马对自己的同僚们道：“此番，我军必败。速北上太原，向国主报信！”

    前天白天刚出谷，便立马夜袭营；昨日休整一日，今日清晨便已整军来攻。

    这边龙武军奋勇冲锋，势如破竹；那边铁勒营中，内斗纷起，军心涣散。

    文峪汾水一役，大捷。

    可李系却没有笑。

    内帐中，李系已等他许久。

    裴啸之捞过帅案旁的巾帕，飞快擦了擦脸，又将甲胄上的血污与尘土粗略拭去，这才掀开内帐帐帘，去见他魂牵梦绕的心上主公。

    也难怪裴啸之远远望去，只觉铁勒营前军阵松散，毫无章法。

    李系大惊：“在哪儿？怎么伤的？”

    裴啸之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珍宝。

    他抬手想将巾帻一并解下，可指尖才碰到结扣，又顿住了。

    可裴啸之用兵，向来唯快不破。

    几方势力混杂一处，谁也不服谁，号令不一，各怀心思。裴啸之尚未杀到，他们内部便已争执不休，军令难行，几乎要当场拔刀相向。

    战马全速奔腾，如山崩，如雷落，直朝竖着飞鹰旗与黑熊旗的铁勒大营碾去。

    但也不怪他们没想到。

    算了，就这样吧。

    王子失踪，主将横死，两根主心骨一夜之间尽数折断。浑挞勇一死，他麾下浑氏诸部先便分裂成数股，彼此互不相服；对外，浑氏部众又迁怒阿史那·叱勒的亲卫，认定他们护主不力，连王子去了何处都说不清。

    辅佐阿史那·叱勒的谋士昨夜已遣快马北上太原报信，可书信尚未得回，裴啸之便已杀到眼前。

    还好，看起来没受伤。

    五千重骑应声而动。

    龙武军多年受他调教，早已习惯这等高强度奔袭作战，闻鼓即起，闻令即行，甲不离身，马不解鞍。

    丑是丑了些，好歹还算体面。

    入帐之后，他先取下兜鍪，解开衬垫，露出底下束发的巾帻。

    但他此刻浑身浴血，发间又被汗水浸透，若真散下来，只怕绝称不上好闻。

    他强压下那点异样，将裴啸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见他四肢健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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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看看，”他一把抓住裴啸之的手，眉心微蹙：“可有受伤？”

    裴啸之成功将龙武军战线往前推进五十里，直逼太原城。

    见裴啸之掀帘进来，李系立刻从椅上起身，快步迎了过去。

    裴啸之翻过手掌，露出食指上一道细小伤口：“这里，伤了。”

    那种扑面而来的野性与压迫感，叫李系心口发烫，指尖发麻。

    很浅，浅到再过一会儿，怕是都要自己愈合了。

    可血污与尘土并未使他显得狼狈，反倒衬得他眉目愈发艳烈，气势愈发锋锐，像一头刚从血战中归来的西北孤狼，野蛮，强悍，杀气未散。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