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2)

    自他记事起，便一直听人提起小裴帅裴啸之：张先生在说，灵灵姨在说，董大叔在说，李爷爷在说，甚至街坊邻居也在说。

    裴啸之又将果干往右移。

    李系初到巴蜀时，常带兵剿匪，后来则是抗击南蛮。那些被擒的匪首押上堂时凶神恶煞，恨不得生啖其肉，可怕得紧。

    裴啸之：“嗯？”

    他半蹲下来，哄道：“小风，别怕。你裴叔跟你爹爹不一样。”

    裴啸之点头，“那当然，君子诺，金不换。”

    “我本凡人，何能称神？”裴啸之揉了揉他的头，“少听别人瞎说。”

    他认真答道：“爹爹说了，小朋友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怂怂闷闷的，乖巧得令人心疼，全然没有六岁孩童的模样。

    李巽眼神跟着左移。

    唯有一人从不提起，也从不说。

    尽管他知晓，那令人又畏又惧又崇拜的裴啸之，一直在给爹爹写信，甚至每年一掷千金，美酒十车、绢帛千匹、粮食万担，只求见爹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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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巽见他不像要伤害自己的模样，便也不再想逃。

    裴啸之看着那双小鹿般惊讶不安的眼眸，忍不住笑了：“小风，你还没说，方才是在找我吗？”

    董大叔他们说：裴啸之乃主公大业之患。

    裴啸之乐了：“小宝儿，你明明很想吃，为何不要？”

    李巽望着他，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我、我就是好奇。”

    他抿了抿嘴，有些沮丧地将果干收起。

    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会被训？

    李巽想了想，道：“你被爹爹打败、抓回营里，却一点也不生气，跟其他被爹爹打败的人完全不同。”

    裴啸之张嘴便想说他是别人吗，但转念一想，他与李系六年前决裂，直至今日方才重逢，无人比他更配得上“别人”二字。

    李巽眼神跟着右移。

    李巽眼睛瞪得更大了。

    裴啸之嘴角一抽。

    街坊邻居则说：河西安宁平定，是个好地方，那凉州城更是漂亮得紧，葡萄美酒夜光杯。多亏小裴帅裴啸之和他麾下龙武军，有龙武军在，铁勒便不敢侵犯河西，小裴帅乃是他们的守护神。

    他与爹爹，又是何种关系？

    李巽抬起头，仰视着他：“我好奇，别人口中的西北杀神、河西守护神，龙武军大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裴啸之咧嘴一笑：“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要什么就直说，只要裴叔能办到，定给你办！”

    李巽大眼睛一亮；“真的吗？”

    裴啸之将果干往左移。

    但裴啸之不同，他非但不恼，还恨不得贴在爹爹身上、与他咬耳朵。

    他小鹿般的眼睛水灵灵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一个人，怎能同时是杀神和守护神呢？”

    李巽本以为自己拒绝他，对方定会生气，没想到他竟表扬了自己，不由睁大眼睛，吃惊地望着他。

    裴啸之，究竟是怎样的人？

    但他们也说：若能得裴啸之相助，北伐铁勒、一统中原、复兴大燕，指日可待！

    糟糕，光顾着看葡萄干，竟忘了自己本是在跟踪此人！

    李巽不可思议道：“你不是……？”

    裴啸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当然因为我不是啊！”

    这孩子怎与他姐家那俩混世魔王差别如此之大？

    那便是爹爹。

    “为何？”他好奇道，“我哪里奇怪了？”

    李巽眨眼，歪了歪头。

    想到此处，他望向李巽的目光里满是怜爱。

    接着，揉了揉李巽毛茸茸的小脑袋：“小风做得好，真棒。”

    李巽抓着被他揉乱的头发，诚实道：“奇怪的人。”

    “确实，”他讪讪道，“你爹爹教得对。”

    他双手环胸，狼眸微垂，鬓边碎发随风轻扬：“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巽眼神飘忽闪烁，跑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低头，不敢言语。

    这小子，怎的跟他爹一个样。

    但爹爹从不应允，也不回应任何关于裴啸之的话题。

    李系平日对他很凶吗？

    裴啸之见他又不说话了，挠了挠头，顿感棘手。

    其实，他一直对这位名震西北的龙武军大帅十分好奇。

    揉够后，他缓缓站起身，嘴角微勾：“与其听别人说，不如自己观察——小风觉得呢？”

    口是心非，别扭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