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李系看着她翕动的双唇，依稀辨出了几个字形：“恩人”、“救救我”、“别丢下我”。

    李系身形微僵，低头望去：“……姑娘？”

    片刻后，他眸光微黯，似是想起了什么，悄然移开视线。

    李系脸色沉了下来。

    李系微怔：“你要作甚？”

    她浑身上下只着一件粗布麻衣，颈间伤口尚渗着血，身子抖得如风中落叶，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惊惧与祈求。

    他抬眸，望向逐渐暗沉的天际。

    “乱世之中，能自保便不错了。”

    他又低头，看向眼前这女子。

    裴施无畏望着他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忽然噎住了。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将血迹揩去。

    李系没有答话。

    罢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在柴房前驻足，回眸望向满院狼藉，眸中火光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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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李系沉默片刻，环顾四周。

    裴施无畏没答话，转身从院门后取出一支火把，掏出火折子，擦燃。

    火光倏地亮起，映照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与唇边那抹桀骜的笑。

    李系长叹一声，俯身捡起地上的麻布，将长枪泣血重新包裹起来。

    他举着火把，缓步走向柴房，语气漫不经心：“实不相瞒，裴某也着实厌恶这鬼地方。”

    女子仰起脸，凌乱的长发下，一双潋滟桃花眼盈满哀求。

    他们已过了乾州地界，今夜歇上一宿，明日快马加鞭，入夜前便能抵达凤翔。

    他静静凝望着那片血色长空，眸光深邃而悠远。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缓缓道，“没有永远的太平盛世，但乱世，也不会永无尽头。”

    裴施无畏哼笑一声：“华洛兄，赤子之心固然难得，但也要量力而行。”

    “我虽无法立马杀遍天下所有吃人者，”包好枪后，李系站起身，将枪背到身后，声音平静却笃定，“但我见一个，便杀一个。”

    李系道：“只带到凤翔。”

    李系颔首，俯身自背包中取出些干粮与药物，轻轻放在蜷缩于地的女子身前，温声道：“姑娘，就此别过。保重。”

    他朝院门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若被威胜军撞上，可就走不脱了。”

    他朝李系扬了扬下巴：“你先将她扶上马，然后准备全速前进。”

    裴施无畏脚步一顿，蹙眉道：“你要带着她？”

    那女子不知何时爬了起来，踉跄扑至他身后，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

    满院尸首横陈，血腥气弥漫。暮色渐浓，昏鸦掠过残檐，凄声哀鸣。

    他垂下眼帘，纤长的睫羽轻轻一颤。恰逢一缕殷红自唇角溢出，顺着下颌的弧线蜿蜒而下，在那白玉般的肌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上前一步，抬手扶住李系的肩头，放软了声音：“好了，我知道你看不惯。这不，人你也杀了，气也出了。咱们走罢。”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霞光正缓缓沉入天边，将半边天烧得殷红如血。

    裴施无畏听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所以呢？”

    李系轻叹一声，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他一边包，一边沉声道：“吃人就是不对的。”

    她说不出话，也不知是天生就哑，还是刚刚伤到了喉咙。

    “而我，愿为那一天，为天下长平、海晏河清，倾尽所有。”

    说罢，他起身，与裴施无畏并肩往院外走去。

    裴施无畏怔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此地阴气太重，魑魅魍魉作祟，得用明火驱一驱邪。”

    “总有一天，这礼崩乐坏、人伦失序、乾坤倒悬的世道会终结。”

    不远处就是威胜军的官驿，若将她独自留在此处……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寡淡：“走吧。”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裴施无畏，眸中映着天际最后一抹残红。

    只是他还没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接着脚踝处便猛地一紧。

    “倘若因为乱世，便对这等泯灭人性之事视而不见，甚至习以为常……”他声音微颤，“那人与畜生，又有何异？”

    裴施无畏看了眼院子里的尸体，“啧”了一声：“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