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2/2)

    景元将他翻来覆去快速检查了一遍——没有磕伤，没有淤青，衣服虽然脏了些但还算完整，小脸冻得有些发红，但精神头十足。

    景元顺着那只小手的指向抬头看去，空中只有几片被风吹起的枯叶和远处某只正在盘旋的白鸟。他低头看着彦卿，彦卿也看着他，大眼睛纯真无邪，显然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已经给出了足够清晰的回答。

    丹恒走进院子，在石凳旁停了一步，弯腰将那只布袋放在石面上。

    他长出一口气，将孩子抱稳了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照顾你的姨姨呢？”

    但此刻，院子里只有彦卿一个人。

    “我就这一天假……”他的声音近乎喃喃自语。

    丹恒的语气平淡如常，“大约一个多系统时前出发的。按照那个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已经在长乐天附近绕了三到四圈了。”

    “……飙星槎？现在？春节假期的长乐天？”

    看到景元站在院子中央、怀里抱着一个穿着邋遢的幼童、头发蓬乱睡袍歪斜的场景，丹恒的脚步几乎不可察觉地顿了一瞬，然后后退了半步。

    “她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休一天假吗？”

    景元深吸了一口气。他抱着彦卿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孩子已经趴在他的肩膀上，正用那只攥着木剑的手轻敲他的后脑勺，力很轻，像是在敲木鱼。

    景元正欲再问，院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丹恒从门口走进来，步伐平稳，手中还提着一只布袋，看起来像是刚从市集那边回来。少年身形的持明穿着一件深色外袍，青色龙角在冬日的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

    景元怀里的彦卿正在努力攀爬他的肩头，试图通过一个更高的位置来获取更广阔的视野。

    景元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稳住他的后背，以免这小人从自己怀里滑下去。他艰难地保持住姿势，表情渐渐从不解过渡到了某种介于震惊和认命之间的微妙。

    彦卿。他那位已故战友的独子。数月前被接到将军府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如今已经能满院子乱跑了。

    他快步穿过庭院，蹲下身，一把将还在专心致志划拉石板的小家伙抱了起来。彦卿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小木剑差点脱手，但很快就认出了眼前的人，咧嘴露出一个还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举起手中的剑朝景元挥了挥，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咯咯笑声。

    丹恒不吱声了。

    景元觉得自己太阳穴开始跳了。

    他直起身，目光从景元怀里的彦卿身上扫过，然后不紧不慢地给出了答案：“你问白珩？”

    布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几捆扎好的药草和一小包干果。

    “你来得正好。”景元仿佛看到了救星，“你知道白珩去哪了吗？”

    “姨姨！”彦卿显然对这个问题有着极高的热情。

    丹恒的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线，那是一种非常少见于他脸上的微妙表情，“出门前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原话是：‘景元将军带兵打仗有一手，带孩子想必也不差。’”

    这几个月来，因为景元实在分身乏术，照顾彦卿的事务大部分交给了从外游历归来的白珩。

    白珩素来喜欢孩子，也乐意和小朋友玩在一处，景元见她带得妥帖，便放心将彦卿交了过去。

    丹恒说：“按照长乐天目前的巡逻密度和交通监控的反馈速度，我猜最快中午你就能收到天泊司发来的通知信，请你去那边把人接回来。”

    “镜先生今天一早被青雀接走了。”

    景元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认出了那个孩子。

    “很遗憾，她已经走远了。我现在也不可能飞过去把她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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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元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嗯。”

    丹恒歪了歪头，动作幅度不大，但配合他那双沉静的青翠色眼睛，让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微妙的暗示。

    他用那只没拿剑的小手朝天空方向猛地一指，嘴里发出一个用力过猛的、带着童音气流的拟声词：“唰——！飞——肘——啦！”

    他努力忽略那股节奏感，抱着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问：“那镜泠月呢？他不看着点？”

    “她跟悠真去飙星槎了。”

    景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