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2)

    “将苍城太卜司通用《卜算学初阶精讲》及习题，以司内权限下发至每人玉兆。”镜泠月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限期半月，通读精研，疑难之处可相互探讨，亦可询于青雀。”

    嘻嘻

    雏鸟总要离巢， 青雀总有一天要独当一面， 面对远比批卷监考更复杂诡谲的局势。

    “我……我来教？我真的可以吗？！”

    虽说悠真素来舌灿莲花，处事圆融， 八面来风亦能从容周旋，但让他单独面对那位已做了数百年龙尊、心性难测的持明族长丹枫，镜泠月心底仍不免萦绕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挂虑。

    龙狂≈魔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罗浮不似苍城，学术切磋、精进钻研之风并不浓厚，卜者程度有所欠缺，亦在情理之中。”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缓缓扫过下方已然鸦雀无声、个个噤若寒蝉、仿佛一群受了惊的鹌鹑般的下属们。

    青雀喃喃自语，只觉得肩头瞬间压上了千钧重担。

    思绪微转间，银色长发的猫耳青年已踏入了丹鼎司那被银杏华荫笼罩的静谧地界。

    新任太卜大人施施然起身，理了理那身象征司部首脑的青色云纹袖摆，将满厅尚在消化“半月后二次考核”这一噩耗的卜者们抛在身后， 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虽整体水准令人失望，但念及罗浮太卜司风气积弊，前司主管导不力，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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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留下一个充满无尽想象空间的沉默，才缓缓续道：“我会很乐意，与你单独、深入、细致地谈一谈。”

    留下满厅尚在消化这晴天霹雳般消息、茫然无措的卜者们，以及站在原地，望着师祖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抽搐、内心疯狂吐槽的青雀。

    时辰已近下值，他得去隔壁丹鼎司，寻那位多半又在“合理翘班”的侍卫长大人了。

    空气中清苦的药香似乎比苍城更沉凝几分。

    “师祖大人……您就这么……走了？”

    她忽然觉得，平日里师祖对自己那些偶尔偷懒的小举动，最多不过淡淡一瞥或轻哼一声，实在是过于、极其、特别的温和宽容了。

    他话锋一转，眸光微凝：“不过，这并非我可容忍的借口。”

    纵使在那些来自遥远未来的破碎信息与后世人口耳相传的轶闻里， 他们几人被描绘成惺惺相惜的至交……但那终究是属于“彼时”的注脚， 并非“此刻”的定数。

    “弟子在。”青雀立刻上前一步，恭声应道。

    时空的经纬何其微妙，谁能断言每一次交错都严丝合缝，毫无偏差？

    “青雀。”

    言毕，新任太卜大人不再多言，起身，银发与猫尾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授事厅，背影透着愉悦和轻快。

    黑发青年抱着手臂倚树而立，微微仰头望着枝桠间筛落的碎金阳光， 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教育需趁早，历练要从细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稚嫩的双手，又抬头望了望厅内几十双或茫然、或哀求、或绝望地看向她的眼睛，最终只能无语望天，心中哀嚎：

    他微微眯起眼，猫耳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倾，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明明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心头一凛：“半月后，我会亲自再次考教。届时，若仍有不合格者……”

    他与此世的丹枫从未真正谋面。

    这……是看在她父母的面子上吧？一定是吧？

    他步履平稳， 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拂过肩头， 猫尾在身后悠闲地小幅度摆动， 心底半分涟漪也无——嗯，一点也不心虚。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给自家这位聪明却偶尔惫懒的小徒孙，设下的一道刚刚好的小小考验罢了。

    青雀内心是如何哀嚎崩溃的， 镜泠月全然不管。

    ==========作者有话说：==========

    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他转过头，见到镜泠月，脸上自然漾开一个温煦如常的笑容：“阿月，你来啦。”

    目光流转，很快便在那株最为高大的银杏树下， 寻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旁观的青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绿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撼：“……哇哦。”

    良久，镜泠月终于批阅完最后一份试卷，意犹未尽地放下玉兆，端起手边温度刚好的清茶，浅啜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