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情债(2/5)

    “今日就到这吧，我真是不服老不成啊。”万贵累得揩汗。

    明晚，她要在月下起舞，跳给在同一轮明月下的十八岁徐容看。

    陆容只觉心如擂鼓，方才她擦过他的指节时，那有若无的温热竟莫名令他欢喜。

    临近子夜，陆容把窗关上，又推开，关上，又推开，可从心口弥漫开的陌生雀跃与欢喜愈演愈烈，他难受得想哭。

    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贴在唇边，陆容下意识想伸手，却克制收回腾空的手掌。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窗外的月亮，和照着十八岁徐容的，是同一个。

    “是。”万贞儿将手中弓箭递给他，不经意间，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指节。

    她更喜欢叫徐容。

    是夜，陆容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行字，又划掉。

    第二支箭搭上弦，弓弦绷紧，陆容的目光落在贞姐姐脸上。

    告别从前之后，她余生再不会为谁跳这支舞。

    他站在她身边，离得有些近，近到能看清她鬓角薄汗。

    是夜，月华如练，万贞儿早早来到水榭练习，许久不练舞步，步伐都显僵硬，柔韧性更是一塌糊涂，她今日练习半日，才勉强找回感觉。

    他从不曾知晓，她擅舞。

    她习惯了必须将保命之物贴近肌肤，才有安全感。

    今晚，万贞儿酣然入梦，她不曾关窗，清冷月辉笼罩在身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完了，万贞儿跳得竟真的是该死的绿腰。

    “不用，我射箭从不用韘具，隔着韘具，我无法完全掌控箭矢。”

    若没有那场意外，他的女儿也将如寻常不识愁滋味的良家子，学习女儿家的琴棋书画与刺绣，平日里只需忧愁明日簪什么花好看，穿什么衣衫更美，哪样胭脂不易晕开。

    他没答，只含笑点头。

    友人再问是谁，他不说，问他在哪儿见的，他也不说。

    朱见深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那飘飞的披帛，怕她飘走，再也寻不回来。

    那道薄茧从虎口斜斜划过，是长期抓住什么东西留下的，刀？剑？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他伏在案上，把脸埋进袖子里，她指尖轻拂的那一截指节的温热依旧，热得发烫。

    一舞毕，万贞儿站在原地喘匀气息。

    风吹起他的衣摆，也吹起她的裙角，衣袂交缠。

    墨迹污了七八张纸，他索性搁笔，推窗望月。

    他的女儿定吃过很多苦，才会如男子般，虎口与指尖都是薄茧，她闺房枕头下，甚至还需枕着一把破柴刀才能安睡。

    此时陆容屏住呼吸，并未回过神来。

    啪！

    此刻，她一袭色泽淡雅吴绫越罗，长鬓如云衣似雾，指尖若隐若现于翻飞折腰水袖，柔而不靡，美而不艳。

    刚回来之时，贞儿眸中的戾气与煞气很重。

    素白绦披帛薄如蝉翼，随着舞姿肆意飘飞，若皎洁月辉追逐。

    舞姿轻盈愈发轻盈柔美，翘袖折腰曼旋舞步间，步步生莲，袖袂翻飞。

    远处木靶中心精准落下羽箭。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似乎是寻寻觅觅许多年的东西，失而复得的的狂喜，又有心间摧枯拉朽的崩溃感。

    “贞儿，将弓箭还给你容弟，那是她父亲的弓。”

    这是此生不曾有过的莫名悸动。

    她的眼眸全是杀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开心的像四岁时的小贞儿，平安喜乐度过这一生。

    浅笑低回，水袖翻飞如莲破浪，凌步旋腰若兰雪萦风，六幅碧色裙摆层层叠叠漾开，满目都是迷醉梦花。

    站在女儿身侧的万贵垂首，心疼得悄悄抹泪。

    万贵也杀过人，只有杀过许多人，才会有那种防备与警惕的戾气。

    他垂首看着，看了很久。

    往后余生，陆容不再观任何歌舞，友人诧异问陆容，可曾见过什么难忘的舞，才令世间曼妙歌舞，于他眸中皆黯然失色？

    “贞姐姐，弟有韘具，给你。”陆容取下自己的韘具，走到贞姐姐身边。

    一抬眸，恰好瞧见不知何时负手静立于水榭书阁门前的徐容。

    她归家之后，万贵放弃了用深闺细则约束贞儿，他想让女儿日日开心得不知何为愁滋味。

    枫树后，段英不想哭了，他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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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陛下此刻面无表情，一瞬不瞬盯着万贞儿起舞。

    万贞儿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