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侍疾(2/4)(2/2)
她不敢回应,也不想回应。
怕自己被逼成万贵妃,怕深宫的口舌,怕史官的刀笔,怕天下人的耻笑。
万贞儿忍不住恐惧发抖,她怕。
房门被轻轻敲响,覃勤焦急的声音传来:“贞儿,殿下又发热了,不肯喝药,你快去看看吧”
她舀起一勺药吹凉,递到他唇边。
只不过是怀疑,并无确凿证据,天顺帝就怒不可遏前来东宫杀鸡儆猴。
她又能怎么办?只能假装不知道。
万贞儿欲哭无泪,她将他当成亲弟弟疼爱,竟莫名其妙将他带歪,如今他竟还想睡她!!
那些彻夜不眠朱笔批红的奏折,呕心沥血步履维艰的改革,全都无人知晓。
从今以后,她不得不与太子被迫荣辱与共,只能熬到太子登基掌权,她才有一线生机。
只能假装看不懂他眼中的情意,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感受不到他触碰时的颤抖。
他七岁之后,沐浴更衣这些私密之事,她都推给了覃勤。
怕他因为她而沦为笑柄,怕他好不容易坐稳的太子之位因她而生变,怕他的一世英名因她而蒙尘。
太子乖乖喝了,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好…”朱见深病恹恹闭上眼,这一次,睡意很快袭来。
后世对成化帝口诛笔伐,用最恶毒的词来形容这份爱,说得不堪入目。
兀地!
“殿下!”万贞儿慌乱打断他,手一抖,药汁洒在被褥上。
此刻太子的寝宫里烛火通明,太子躺在床上,脸颊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
若她离开东宫,定会被多方势力戕害,权衡利弊之下,为了狗命,万贞儿无奈开口,说出违心之言。
在后世提到成化帝,只想起他与年长十七岁的万贵妃之间啼笑皆非的故事,全然不提成化帝的功绩,
万贞儿擦干眼泪,整理好衣襟,重新端起那副不悲不喜的平静面容打开门,对覃勤点点头:“我这就去。”
“贞儿”他忽然开口。
却至少承认一件事:成化帝确实爱惨了万贞儿。
“贞儿…你来了。”他声音虚弱沙哑。
这些年,她煞费苦心含辛茹苦,将太子当成亲弟弟照顾,她更是谨小慎微,绝不会做出任何能让他产生莫名情愫的举动。
趁着太子沉睡,她迫不及待逃离,回到自己的居所,关紧房门,她才终于允许自己颤抖起来。
不!她绝不能沦为害人害己的万贵妃!万贞儿仰头忍泪。
“殿下,奴婢哪儿都不去,奴婢会陪在殿下身边。”
到底从何时开始,他对她的心思竟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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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贞儿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放下药碗,拿起帕子擦拭被褥。
万贞儿听着少年均匀绵沉的呼吸声,轻轻叹了口气。
百年后,成化帝所有的政绩都被遗忘,所有人只记得他爱上一个比他大十七岁的女人,爱了一辈子,甚至在她死后仅仅数月,随她而逝,死生相随。
害得她差点被曹吉祥打死。
“殿下又不听话了。”万贞儿接过药碗,在床边坐下。
太子命运坎坷,好不容易从冷宫跌跌撞撞爬出来,如今这个太子之位,也坐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种话不能乱说!”
她只能把自己缩进万姐姐这个壳里,用恭敬和疏离筑起一道墙,把他挡在外面,把自己锁在里面。
在世人眼里,成化帝只是一个被老女人迷惑心窍的昏君,一个纵容外戚宦官的庸主,一个连子嗣都保不住的可怜虫?
“如果孤这次病死了…”
成化帝二十三年帝王生涯,被浓缩成一段荒唐的被年老妇人左右的丑闻。
她想起太子已许久不肯喊她万姐姐,瞬时毛骨悚然,她还以为太子年长,介怀尊卑之别,才不愿再唤奴婢姐姐。
朱见深笑了:“孤只是说如果,如果孤死了,你别难过。”
“好!”她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肯叫万姐姐,也不肯唤她更为常用的万氏,万贞儿、万宫人,而是想要更亲昵的称呼,他唤她贞儿!
她竟傻乎乎将太子平日里看着她时,眼中的炽热,那些似有若无的触碰,那些欲言又止的亲昵话语,当成是对姐姐的情感,压根没往歪处想。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后世把他二十三年所有的心血与艰难,都简化成一句话:这个皇帝昏庸荒唐,为了个年长十七岁老宫女神魂颠倒。
太子只不过暗中令人照顾范广家眷而已,范广柔弱无助的妻女难道还能造反谋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