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拾荒者真好啊(3/4)

    &esp;&esp;因这本书走出了大山的少年，后来成了桃李满天下的大儒，虔诚地献出了一道守护之光，可在他白发苍苍之际，他珍之爱之的学生却大多死于非命。

    &esp;&esp;仅仅是因为联名劝谏他不要劳民伤财，修建所谓通天神塔。

    &esp;&esp;“拾荒者真好啊。”

    &esp;&esp;他缓缓伸出手，那个碎裂后又被修补好的粗陶碗从他指尖晃过，它其实并不太光滑，质地粗糙，颜色灰扑扑的，与他曾用过的那些宛若艺术品般的金玉之碗根本没法比。

    &esp;&esp;可他此时却觉得它异常亲切，他恍然想起了他小时候阿婆就是用这样的碗给他盛饭，每一碗都压得实实的。

    &esp;&esp;“引乌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长壮，以后猎兔子给你阿爷阿娘吃。”

    &esp;&esp;原来阿婆曾经对他的期待，也只是他好好吃饭，长高长壮，和家人都能吃上一口肉。

    &esp;&esp;“是啊，后来的我只想要璀璨荣光，只想要永恒圆满。”

    &esp;&esp;“我以为是因为我失去了太多，原来不过是我丢弃了太多。”

    &esp;&esp;他的声音低沉，苍老，像是经历了磨难很久很久后，终于释怀了看开了：“我一路都在遗忘最该珍藏的平凡。”

    &esp;&esp;“而去追求本就不存在的永恒与圆满。”

    &esp;&esp;他眼中的黑暗浓雾也在一点一点沉静，目光深深，透过岁月长廊似乎看清了什么，认清了什么。

    &esp;&esp;万民的信仰与从来不是捆绑他的枷锁。

    &esp;&esp;无数臣民在平凡岁月中赠予他的最珍贵的礼物，也不是他登顶时的高歌喝彩与丰碑诗篇，而是他们在一餐一饭里最温柔、最纯粹、最不求回报的那句岁岁平安。

    &esp;&esp;哪有什么永耀。

    &esp;&esp;他只是引乌。

    &esp;&esp;他出生之际，父母怀抱着襁褓中的他，只是期盼他能如一棵树般茁壮成长。

    &esp;&esp;他们希望他如扶桑之树扎根大地，枝叶舒展，引来金乌栖落，为村子带来灿烂光明。

    &esp;&esp;可他最终却将深扎的根须条条斩断，意欲建起通天神塔，化身成为那只无枝可栖、永远不得落脚的金乌。

    &esp;&esp;引乌看向禾霓，她手上原本带着一个近乎透明的手套，但每一次抓握这些金色光环，手套上就会崩裂出一道口子。

    &esp;&esp;她的手更是惨不忍睹，一次次因服用药剂血肉生长，又一次次因高温灼烧而成为森森白骨。

    &esp;&esp;饶是如此，她还在坚持着。

    &esp;&esp;那些悬浮飘转的奇妙之物将丝丝点点的光之能量汇入她的体内，一点点治愈支撑着她，而后一件件褪色，融于点点辉光之中。

    &esp;&esp;能给与她力量的器物一件件减少，环绕在他周身的金色光环仍如一团乱麻般，根本无法理清又多少。

    &esp;&esp;因他得以新生的民众、在他死后因帝国重新陷入战乱而思念他的永耀遗民、天穹帝国覆灭后仍看着他的丰碑追崇着他昔日梦想的新朝新人……

    &esp;&esp;哪怕她花了这么长时间，一次次从气血丰盈到形容枯槁，也只不过净化不到三分之一。

    &esp;&esp;她还是太年轻了，引乌忍不住为她而遗憾叹息。

    &esp;&esp;短短一两年的积累，哪怕是有心有力，也没有足够的支撑可以彻底将他这长达数千年的底蕴悉数净化干净。

    &esp;&esp;“放弃吧。”

    &esp;&esp;引乌的声音褪去了偏执与冷漠，只剩真切的劝诫，漫过深海水流传到她耳中：“放弃吧，拾荒者禾霓，你已经尽力了。”

    &esp;&esp;引乌自己握住了一道守护者之念，没有实体的手将金色光环从中截断，可片刻后它再度重聚，复原如初。

    &esp;&esp;“你是个令人敬佩的对手、朋友、老师。”

    &esp;&esp;他缓缓收敛周身残余的暴戾黑雾，万千暗蚀能量缓缓蛰伏沉寂，整座深海大殿的压迫感骤然褪去大半。

    &esp;&esp;“我承诺你。”

    &esp;&esp;“我会压住所有黑暗怨念，与它们永远沉眠在这两万米深海棺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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