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2)

    两人不急着下去，从这里可以看见自己的房间，他从小到大住的地方，如今花窗紧闭，玻璃也失去了光泽，角落有了蛛网。

    他也不管什么鼻涕眼泪，脸凑到男人的掌心蹭了又蹭。

    多吉雅拉着他，偷偷走在后巷，这还是那年逃课时窦棠婴告诉他的。从这里翻墙最好，因为墙的那一侧是假山。

    多吉雅也蹲了下来…“你看，繁缕。”

    多吉雅觉得窦棠婴这点挺好的，他总是哭得痛彻心扉，哭得头痛欲裂，但哭够了就只有笑了。

    “啊啊啊啊…”窦棠婴嚎啕大哭，哭得街坊二三探头来看。

    窦棠婴不痛了。

    徐朝来静立在原地，任由段暮辞对他的一切行为…然后缓缓闭上眼。

    他指着墙角的野草，“它有止痛的作用，在没药时它也算止痛剂。”多吉雅没有拔下它，而是用手揉了揉它的花苞，然后用留有草木香的掌心抚在窦棠婴的眼睛上，“这样就不痛了。”

    只是，还好他搬出来了。死在自己眼前也比不闻不问强。

    而病床上，窦棠婴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着，对即将到来的手术，以及围绕在他身边掀起的巨大风暴一无所知。

    “嬢嬢会在窗边摆上五谷杂粮让路过的飞鸟吃，嗯摆在我的房间的窗台上，早上不到六点四面八方的鸟儿就会聚集在我的房间前唧唧咋咋，还会用它的尖喙啄我的窗玻璃，吵死了。我呢会起床把鸟儿全部赶走，然后上学，然后回家，然后陪嬢嬢看完新闻联播后给她打上一碗黄酒放在麻将桌旁，听她和街坊邻居的棋牌声写作业或者听音乐。你瞧，我们家四面墙每一面都有小门，左邻右舍的邻居就会从这些小门外走来，在我们家热热闹闹地打完麻将喝点小酒后又各自回家真的每天晚上都很吵。”

    要的是和这个老妇人二十四年的回忆啊！！！

    “古时千金坐窗前对镜梳妆，那你呢？”多吉雅搂着自家小麻雀，坐在矮墙上问道。

    “墙的背面是古朴的青砖，这棵梅花旁还有几株翠竹，这里封了快一年了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样了，还好娇弱的花大多已经被我搬进了商品房里。”

    他要钱干嘛，他要他的嬢嬢啊！！！他要这座房子干嘛！他要的是这里面他二十四年的回忆！！

    后来是在爱人怀里的嚎啕大哭，他真的真的很想嬢嬢…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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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前，窦棠婴特地回到了老房子。在他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江南园林，而是只是盛满了他童年回忆的老房子。

    “啊！！！！我好想她啊！”

    多吉雅抱住他，“我们会一起怀念她，在每一个春夏秋冬。”

    他蹲了下来，斑驳青苔间还有几株杂草顽强而生，顺着草尖抬头仰望去，这棵庇护着自己遮阳的古树，是一棵一百年的梅花树，从嬢嬢的爸爸开始扎根在南方的冬天。

    “哥…回到我身边…回到我身边…”声音含糊而激动，带着失而复得的癫狂，一遍遍呢喃。段暮辞踮起脚几乎像个狂热癫狂的收藏家一遍一遍猥亵着他仰望的维纳斯。

    他为拯救而来，却只为自己献给残忍的魔鬼。

    “你怎么好像比我还熟门熟路的……”

    几株兜兰还有金兰，已经死了。

    只有多吉雅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如同守护着风暴眼中，最后一点脆弱的宁静。

    多吉雅只是温柔地看着手掌后的他，哭不是办法但哭完总有办法。

    “来…我们回家。”

    而这头魔鬼终于拥抱住渴求已久的祭品，心口泛起的涩痛搅着幸福缠绕脊骨。

    而如今他的童年回忆上了封条，像是把他整个人的人生时间套上枷锁禁锢在了人性中。

    “回来…回来～”

    他们无一幸免，都是命运的人偶。

    不痛了，

    “吉雅，你…你干嘛？”

    两条长长的泪痕从掌心那面流下来，

    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多吉雅将窦棠婴抱了上去，窦棠婴坐在墙上，将多吉雅拉了上来。

    开始只是抖动的肩膀，多吉雅看见，

    和嬢嬢在同一年一块走的。

    夜色更深。医院楼下，仍有不肯散去的闪光灯偶尔亮起像黑暗中饥渴难耐的兽眼。

    人不要委屈自己。

    他走近一看，爬墙虎都落满了灰，脚下潮湿的水渍和落叶捻在一起，难舍难分。

    窦棠婴在他掌心里，大哭出来。

    叶缝如他的一切，支离破碎又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