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2)

    多吉雅回过神,什么都没问,只是自然地在他面前蹲下,低伏的宽阔肩背隔着衣料传来令人心安的力量:

    “给我个机会,原谅我,好不好?”

    窦棠婴推开了他,一步一趑趄走回去也不要他背,无奈的多吉雅提着酒袋走在他身后。

    夜风拂过,远处宗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尊静默的守护者见证着旅人来来往往。

    窦棠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

    一前一后,他们的影子覆在被月光洗得发白的青石路上,交叠在一起。

    “你想回家吗,棠婴?”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很轻。

    “啊?”窦棠婴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停下脚步转过身。

    两人之间,是一柱路灯。

    “你想让我回家,我还以为你想家了。”多吉雅继续说,朝前的脚步未停。

    “这……这不是人之常情吗?”窦棠婴眼看他来,也怕某些情绪泄露,他仰头喝了一口酒:“你又不是治水的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所以,你希望我回去,对吗?”

    “对。”

    “为什么?”

    “因为……”他的身后仿佛能看见远处隐约的雪山影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与渴望,“因为你有家啊,你有爱你的爸爸妈妈啊。”窦棠婴答得很快,整个人始终置于昏暗中。手中握紧了酒瓶,只因他只有酒。

    窦棠婴垂眸看着他的影子覆在自己鞋上——因为我想亲眼看看幸福的样子。

    因为我想知道,那种我从未拥有过的、被人笃定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模样。

    多吉雅的脚步,忽然停了。

    “你知道,害怕吗?”

    “什么?”

    “我说你知道害怕吗?”

    “你离开时,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熟人,我不知道你会去哪,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样…”

    窦棠婴打断了他的话“这叫担心!木豆。”

    “不,我害怕!”

    “我联系不上你,我不知道你的下落,在我的世界里你就那么走了,我感觉我的世界一下子空了!我害怕!那一刻,我知道了害怕。”

    两个人站在粗粝的石板路上,许久没有动。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面前是路灯的光圈,却没有一个人踏进去。

    彼此眼中,对方是模糊的昏暗的,又是清晰无比的。

    他听见多吉雅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穿过漫长时光才抵达此处的恍惚。

    多吉雅抬起头看路灯如月照人,这一次,他没有把目光投向远山,而是落向脚下这片土地延伸的方向。

    窦棠婴声音轻得像怕揭穿了什么,又像小心翼翼袒露着什么:

    “我知道年楚河一路向西……最后会汇入雅鲁藏布江。”

    他的语调变得很缓,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小心打捞出来:

    “我也知道雅鲁藏布江流到萨嘎,会经过玛旁雍错,会流到冈仁波齐脚下。

    我在来的路上,搜了你的家。我知道你家镇子上有一条挨着的河叫嘎玛藏布,是波曲的支流。波曲一路往下,最终也会汇入这条雅鲁藏布江。”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多吉雅以为他已经说完了。

    两人安静的对视。

    夜风卷起路边的国旗,哗啦啦地响。

    窦棠婴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仿佛在倾听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我为什么想去你家和让你感到害怕的原因……其实答案都一样。”

    “因为你和它们最后都有归属。而我无论看年楚河,还是看嘎玛藏布,还是在你身边……对我而言没有差别,都一样。”

    月光也是,如路灯照人。

    因为,他没有家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散在风里:

    “只是隔了几座山,几个弯,和……几年。”

    多吉雅感觉到他说话时自己胸腔细微的震动,也感觉到他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时,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怅然的停顿。

    窦棠婴双手插在兜里,全身戒备多吉雅的靠近,他仰头不让自己泪再次流下…:

    “对不起…是我情绪失控了。”

    这一瞬间,本就酸涩的心脏猛地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攥紧。

    多吉雅走进了路灯下,在窦棠婴尚未反应过来的错愕目光中,也把他拉进了路灯洒下的这一圈光晕里。

    他们在光下,像两只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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