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他凭什么?

    也这样,把自己羞辱了一通。

    他们的脸色难堪得要命,次仁平措听不懂普通话,所以浑浊的眼睛看向吉雅没有愤怒,只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升起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见吉雅闭眸不语,窦棠婴停下了车,他伏腰说了一句:

    这一夜,他过的很愉快。

    去的路上,他们就有遇到了一对康巴父女,阿佳搀扶着年迈的老父亲在山路慢行。吉雅看见后把车停了下来,邀请他们一块上山。在路上得知阿佳叫拉姆卓玛,爸爸叫次仁平措。

    “神明会保佑你们的家人的。”

    窦棠婴听到吉雅的话后,心里哇哦了一声…有些惊诧的错愕。

    并且卓玛的母亲中风躺在床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干活,父亲腿疾但不希望母亲就这么离开他们,就请求她把他带来亚桑寺朝拜只为洗清妻子身上的矅秽。

    这种彻底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令人窒息。

    父女两个相视一笑,看上去是那么幸福。

    好…窦棠婴又恢复成了那副游戏人间的模样:

    “下车,麻烦让我们下车。”

    此刻的吉雅貌似是一个不信佛的佛教徒,无心而虔诚。卓玛和阿爸立马下车跑了,他们害怕这种不敬神明的人惹怒了神明连罪了他们。

    这句话比之前那句恨绝多了,因为它直接戳破了窦棠婴情绪化的共情那层脆弱的外壳。窦棠婴的脸瞬间白了,一种被看穿、被否定的羞耻感混合着愤怒,让他浑身发冷。

    从小到大,他唯一会的就是看眼色,嬢嬢的家人总是冷嘲热讽,而嬢嬢从来不会掩饰,反而会让他像做阅读理解一般去分析他们的对白…真残忍但很好用,嬢嬢天生粉碎了他的钝感力。

    这一次,车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车外呼啸的风。吉雅用最少的语言,投下了最深的巨石,而所有的涟漪和波澜,都只能由窦棠婴自己在内心消化。这种沉默的张力,远比一场争吵更令人压抑。

    飞鸟在路上

    窦棠婴挽尊道。

    孤绝,沉默,承载着窦棠婴无法理解的重量。

    卓玛搀着阿爸的手两人相互支撑,她告诉窦棠婴:

    初见就可看见亚桑寺的门帘同寺顶一般用着双鹿法轮。光裸的山脊上桑烟袅袅,梵音不缕出自信徒的嘴中,风拂过的地方,神明一定能听见。

    窦棠婴无法理解这种直白——

    吉雅没有看他们。他停好车后,他的目光就落在窗外亘古的雪山上,侧脸像一块冰冷的岩石,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仿佛刚才那句刺骨的话只是拂过山巅的风,来了,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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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用一句话去粉碎别人的心意。

    但卓玛不同,手掌紧紧握住父亲的手,低下头。她没想到一直不说话的同胞会语出惊人地冒昧他们自己的神明。

    “祈祷,治不了中风。别人的祝福,也是。”

    窦棠婴就自己走去寺里祈福了。

    颠簸之后从小路出来,面对分叉路口,吉雅说从这上去就去亚桑寺,窦棠婴说他想去拜拜。

    “只想让妈妈留在我们身边,明年我和爸爸打算去拉萨嗑十万等身头。”

    他想反驳,想大喊“你对自己所信奉的信仰嗤之以鼻?那你还修什么佛?!”,但面对吉雅那沉默的侧颜,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他甚至都没有看那对父女一眼。

    短暂的死寂后,吉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稳、低沉,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凿向第二个核心:

    车内顿时寂静…

    好在巨石落在他们车后。

    窦棠婴觉得他们还蛮有勇气,但此刻主驾冷冷飘来一句:“神明不是医生,你要嗑也该向医院嗑去。”

    他们的思维不在一个轨道上。

    “吉雅师傅,你还真是个矛盾的人。”

    心里意识到,任何言语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吉雅师傅,原来还是个唯物主义者。”

    亚桑寺是山南噶举派的主要寺庙,矗立在卞可山山腰上的一座神寺,藏地许多人会为饱受病难折磨的家人专程过来祈福。

    下了雅拉香布,窦棠婴在回头中看见了一大片的油菜花,雪山就在花田的上方,很美很美。大雨以后,还未散去的水雾缭绕,其实是看不到的雪山的,但旅人知道雪山就在云雾之后,花田之上就是雪山,这使他有了一种仙境的恍惚和梦境的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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