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孝子(2/5)

    制衡，是帝王心术的基石。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依旧跪伏的我身旁。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俯身，朝我伸出手。

    他的目光在我、杨广、杨谅身上各自停留一瞬，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年轻气盛，想要切磋，是好事。朕老了，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有精神头。”

    太子需要磨砺，需要警醒，汉王……也需要存在。

    我抬起眼，目光从剑鞘缓缓移向御座，“反失了愉悦宾客的本真，也会惊了圣驾与在座长辈安宁。”

    “皇嫂所言，字字珠玑，臣弟受教了。”

    “好！好啊！”一直高坐御座、仿佛神游天外的老皇帝杨坚，此时终于开了金口。

    杨谅躬身，声音依旧爽朗，带着几分知错能改的诚恳：“皇兄教训的是，是臣弟考虑不周，一时忘形，扰了父皇母后与诸位长辈的雅兴，臣弟知错。”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手，转向杨谅。

    “方才那一剑，迅若惊雷，气势非凡，颇有几分……幼时在演武场上，追着为兄比试的莽撞劲头。”

    我这番话，柔中带刚，绵里藏针。不仅把杨谅的借口轻轻拨开，更是直接点出他那股“杀伐之气”不合时宜，甚至暗指其可能惊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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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我站定后，他甚至极为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拂了拂我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此刻最重要的事，便是确认我是否安好。

    独孤皇后眉头蹙得更紧，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到皇帝那不动声色的侧脸，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先不动声色地给杨谅的行为定了个年少气盛、一时兴起的调子，既全了兄弟表面情谊，又暗示了其行为的不合时宜。

    我偏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把暗处的剑拔弩张，摆到明面上来。

    告状，我是专业的。

    老狐狸想和稀泥，想坐山观虎斗？

    他顿了顿，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那份无奈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五弟还是这般争强好胜，不分场合。”

    “多年不见，五弟的身手越发精进了。”他开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浅浅，并未抵达他幽深的眼底。

    随即，他又继续道，“五弟既然有此雅兴，改日得空，你我兄弟寻一处清净校场，好好切磋一番便是。至于今日，莫要扰了父皇母后雅兴，也莫要惊了在座宗亲。”

    我垂下眼睫，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他的手很暖，带着薄薄的茧，稳稳地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心里念头闪过，我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不疾不徐：“父皇，母后明鉴。汉王殿下不必过于自责。”

    就如同，当初，需要晋王一样。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如山的杨广终于有了动静。

    我说完，再次垂首，姿态恭顺，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杨谅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加诚恳，还带了点受教的意味。

    我依旧跪在那儿，软的来完，该来硬的了。

    殿内比方才更加安静了。

    “若一味追求锋芒毕露，杀伐之气过重……”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把玩许久的白玉酒杯。杯底与紫檀案几轻轻一碰，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在一片死寂中格外醒神。

    他再次躬身，语气无比恭顺，“确是臣弟思虑不周，只想着展现边关所学，却忘了家宴应以和乐为上。多谢皇嫂提点。”

    我略微一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杨谅手中那柄寒意未散的剑，继续道：

    “只是，儿媳曾闻，剑乃百兵之君，贵在藏锋于鞘，收敛由心。舞剑助兴，重在其意与韵，取其英武壮美，以彰我皇家气度、太平盛景。”

    只要不真正过界，有些暗流，他乐见其成，甚至有意纵容。

    这可是可大可小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