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心理战(1/4)

    心理战

    我们没去最核心的工地,而是挑了离江都城不算太远的洼子屯一段。

    江都总管张衡已经提前跟这边的监工打了招呼,只说是“上面派来体察民情的书记官”,让我们顺利混了进去。

    这活看着简单,但真干起来还挺要命。

    夏天日头毒得很,没过一会儿,汗水就开始往下淌,糊得眼睛都睁不开。粗布衣服磨得皮肤生疼,肩膀上压着扁担,两头是沉甸甸的土筐,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像灌了铅。

    我偷偷看杨广,他虽然体力好,力气大,但显然也没干过这种纯粹的苦力活。

    动作起初有些笨拙,虽然很快就掌握了节奏,但额头、脖颈上也全是亮晶晶的汗珠,束起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地跟着队伍来回,那份属于太子殿下的矜贵和从容,在沉重的土筐和毒辣的日头下,被一点点磨去,只剩下最原始的、属于劳动者的专注和忍耐。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收工的梆子响,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找了个树荫下的土埂,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呼哧呼哧直喘气。

    杨广起初还端着,大概是觉得席地而坐实在不雅,但环顾四周,民工们都是或坐或蹲。他站了一会儿,终究是抵不过疲累,也撩起衣摆,有些僵硬地在我旁边坐了下来,背脊却还习惯性地挺得笔直。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累得要死还强撑仪态的样子,实在觉得新鲜又有点好笑,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立刻侧头瞪我一眼,可惜脸上灰一道汗一道,这瞪眼也少了平日威慑,倒有些滑稽。

    “笑什么?”他没好气。

    “笑你……嗯,入乡随俗得挺快。”我憋着笑。

    很快,饭食抬过来了。

    大木桶里是杂粮饭,另一只大桶里是炖菜,油水不算很足,但菜量实在,里面能见到些肉末和豆腐。

    因为之前我和杨广三令五申,又让宇文成都的人暗中盯着,这边倒没发生克扣伙食、虐待民工的事。

    劳动了一上午,这简单的饭食闻着就格外香。

    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烫,接过监工大叔递来的粗陶大碗,盛了饭,又浇上菜汤,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杨广起初还维持着基本的用餐礼仪,小口吃着,细嚼慢咽。但他那身气质和吃相,在旁边一群狼吞虎咽的汉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旁边吃得毫无形象、脸颊鼓鼓像只仓鼠的我,眼神复杂地停顿了片刻,然后……也加入了狼吞虎咽的队伍。

    虽然动作比我优雅不少,但那速度,明显也是饿狠了。

    我旁边蹲着个看起来挺憨厚的大哥,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碗,正埋头猛吃。吃到一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肚子微微隆起的年轻妇人,提着个篮子,有些腼腆地走了过来。

    “当家的,给,我烙的饼,还热乎着。”

    妇人声音细细的,把篮子里的两张饼递过去,又拿出个竹筒,“还有水,慢点吃,别噎着。”

    大哥立刻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接过饼,又就着妇人的手喝了口水,低声说了句什么,妇人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推了他一下,转身快步走了,背影都透着满足。

    我看得有趣,等妇人走远了,凑过去跟那大哥搭话:“大哥,好福气啊,嫂子有身子了还特意给你送饭。”

    大哥憨厚地笑笑,咬了一大口饼,含糊道:“是啊,怀了四个多月了,还非要来。我说不用,她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他咽下饼,眼神里带着光,“我想着,趁现在河工工钱还行,多干点,多攒点。等娃生了,家里的老房子也得翻修一下,不然太小,娃都没地方爬。”

    “真好,”我由衷地说,“为了家,为了孩子,再累也值得。”

    “那是!”大哥重重点头,又咬了一大口饼,吃得喷香。

    我们又聊了几句,知道大哥姓王,就是洼子屯本地人。

    我不远处还蹲着个汉子,瞧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他吃饭不吭声,只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眼神却时不时往树下那对夫妻那儿瞟。

    我看他身形结实,干活也利索,便随口搭了句话:“大哥,干一上午累坏了吧?”

    他抬起头,有些局促地咧咧嘴,露出两排被晒得发红的脸:“还行,力气活,习惯了。”口音带着明显的北地腔调。

    “听口音,大哥是北边人?”

    “是,我是并州那边的,”他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嚼得腮帮子鼓起,“跟村里几个兄弟一道来的,想挣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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