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江陵女歌(4/5)

    白日里,我们最爱沿着庄后的溪流行走。溪水清可见底,卵石圆润,水草柔曼。

    这日午后,渐渐沥沥下起了小雨,空气格外好。我换了身浅碧的襦裙,撑着把素面油纸伞,两人沿着湿润的小径缓步而行。

    行至一处枝桠横斜的拐角,裙带被一根突出的老藤勾住了。

    “诶?”我停下,低头去解。

    裙子的系带本就未结死扣,一拉一扯,竟就松脱开来,顺着裙幅滑落,飘飘荡荡,落在了溪边湿润的草地上。

    走在前面的杨广闻声回头。

    目光先落在我微窘的脸上,随即下移,看见了那根静静卧在绿草间的杏色丝带。

    他眉梢微挑,没说话,只走了几步,弯腰将它拾了起来。

    柔软的丝带缠在他修长分明的指间,他并未立刻还我,而是拈着那带子,在指尖绕了绕。目光顺着溪流望向远处烟雨迷蒙、如淡墨渲染般的山峦轮廓,又收回来,落定在我脸上。

    眼神很深,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以及几分笑意。

    “殿下?”我被看得耳根发热,伸手想去拿。

    他却将手略略抬高,避开了,另一只手负在身后,朝我走近半步。

    山风拂过林梢,小雨淅沥,溪水潺潺,碎金跃动。

    他立在溪边,青衫被风微微撩起,握着那根女子裙带,唇边噙着那抹清浅的笑意。

    “雨从天上落,”他开口。

    我怔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笑意加深,目光锁着我,继续道:

    “水从桥下流。”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诗……

    “拾得娘裙带,”

    他朝我又近一步。

    “同心结两头。”

    四句念完,他已在我面前。

    不待我反应,他便就着手中那根丝绦,手指灵活地翻绕、穿梭、收紧。竟真的用我的裙带,打了一个结实又漂亮的同心结。

    然后,他才将那个打着结的带子,轻轻放回我因惊愕而微微摊开的掌心。

    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我掌心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我低头,怔怔看着掌心里那柔软的丝绦,和丝绦上那个无比醒目的、象征着永结同心的结扣。又抬头,望进他含笑的、深邃的眼眸。

    《江陵女歌》。

    很多年前,在一个昏昏欲睡的午后,我曾在泛黄的书页上,囫囵吞下这四句诗。

    当时我还偷偷好奇过,那位在史书中以“暴虐”、“骄奢”定论的隋炀帝,年轻时竟也有这样旖旎的心思,不知是写给哪位佳人的。

    原来是……这样的。

    在这山野溪畔,我的裙带无意松脱,被他拾起。他握着这寻常的物件,看着我,随口吟出“同心结两头”,还亲手将它打成了结。

    这首穿越了一千四百多年的诗,它的缘起,竟是这样一个平淡无奇、带着雨水与青草气息的瞬间。

    是我的裙带。

    是写给我的。

    这个认知,将眼前真实的他与记忆里模糊的书页、冰冷的铅字,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不喜欢?”他见我久未言语,只是盯着手中的丝绸出神,眉梢微挑,问道。

    我回过神来,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将握着同心结的手收拢,贴在胸前。

    “喜欢。”

    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殿下好才思。随口吟来,便是佳句,还附赠同心结,真不愧……是我萧锦看中的人。”

    他低低笑出声,笑声带着愉悦。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力道不重,带着亲昵。

    “既然锦儿喜欢,”他手臂环着我的腰,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带着明显的暗示,“那……孤今晚,可以讨点奖赏么?”

    奖赏?

    我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我赶紧从他怀里挣开一点,声音有点结巴,“你、你想要什么奖赏?”

    他凑过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最敏感的耳廓上,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声,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我:“……!!!”

    我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烧了起来。

    “你、你想都别想!”我恶狠狠的说。

    “是么?”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指腹轻轻蹭过我滚烫的脸颊,眼底是掌控一切的笃定,“夜很长……孤总有办法,让你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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