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江陵女歌(2/5)

    我撞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就知道太子殿下最厉害啦！”

    他们可以质疑动机，可以担忧后果，却难以从这近乎无懈可击的细则本身找到立刻发难的空隙。

    我咧嘴又笑了，这次大概笑的更傻了。

    就在宫门口，恰好碰上刚从陛下处议完事回来的杨广。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脸又有点热。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往院子里跑，“那我要赶紧收拾东西！对了，让云枝把我的战袍都带上”

    他摇头失笑，随即，他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朝着那个因为她而变得生动喧嚣的院落走去。

    那天，我仍在独孤府等消息。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似是感慨：“老夫当日还忧心忡忡，怕殿下年轻气盛，一意孤行。没曾想，不过几日功夫，竟能拿出如此周详的方略……还是你这丫头有办法。”

    他正与身边的秦义低语着什么，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朝堂博弈后的锐利，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目标达成的沉静。

    一方略大，据说引的是源头更烫些的泉水，另一方稍小，水温和缓，以竹篱和花木略作隔断，氤氲的水汽常年缭绕，将半片院子都润得湿漉漉、暖融融的。

    “况且……”

    他垂眸看我，眼底有笑意浅浅漾开。“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堂上能大杀四方，从容不迫，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殚精竭虑、写出砖头来的贤内助？”

    没有宫人时刻在侧，只有庄子里的老仆按时送来膳食，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皇家别院的这几日，像是泡在蜜糖罐子里，甜得有些不真实。

    我们可以并肩躺在廊下的竹榻上看云卷云舒，可以就着一壶清茶，天南海北地闲聊，从古籍典故扯到市井趣闻，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各自捧一本书，听着溪水声，便能消磨大半日。

    杨广并未多言，只是将那份章程呈上，声音沉稳：“开河通漕，乃国之大利，然利之所在，弊亦随之。故此，儿臣以为，行事当有章法，监督需有专司，赏罚务求分明。如此，方可不负民力，成就大业。”

    “你消息倒是灵通。”

    “章程已定，方向已明。具体细务移交工部与相关衙署，李喻、陈实也已领了监理之职，正需时间先行筹划。”

    这庄子比我想象的更合心意。它背靠着一座不算高但林木葱郁的小山，庄内引了活水，蜿蜒成溪，穿廊过院，叮咚作响。

    我咧嘴笑了，那笑容大概有点傻，但又无比真实。自从老贺走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被我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手臂自然地环了上来。

    我几乎是哼着歌一路小跑回了东宫，风拂过脸颊，带来初夏微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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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牵着我的手，一边往东宫深处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孤……明日得闲，带你去城郊别院住几日，可好？”

    独孤罗下朝时步履都轻快了几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今日朝会，太子殿下所呈章程，陛下御览后，已然准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我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脚步仰头看他：“啊？可是……运河初定，千头万绪，殿下不是应该最忙的时候吗？”

    “父皇今日精神好了许多，”

    杨广还是难免有些事务要处理，秦义每日会骑马往返一趟，送来些紧要的文书。但他处理得极快，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们两个人窝在一起。

    当有人试图以“靡费过巨”诘难时，方案中清晰的预算来源与分阶段投入计划被摆了出来；当有人以“恐生民变”相胁时，严谨的以工代赈条款与严刑峻法的威慑赫然在目。

    杨广站在原地，看着我一阵风似的跑远，皱了皱眉头，“……战袍？”

    “恭喜太子殿下！”

    他回头看我，夕阳的金晖勾勒着他的侧脸，那总是紧抿的唇线，此刻显得异常柔和。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孤答应过你，忙过这阵，便带你出去走走。君无戏言。”

    他退了一步，却又进了一步。

    最妙的是后山竟有一处天然温泉，被巧妙地引入了庄内，隔成了两方汤池。

    那厚厚的、能砸死人的章程，没有白费。

    我也不管周围是不是还有人了，像只归巢的雀鸟，直直地朝他扑了过去。

    退的是那不切实际的期限，进的，是更扎实、更难以撼动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