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是志向(2/4)

    我早上折腾了许久，又跟他看了半天诗，早就饿了。此刻闻着饭菜香气，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一筷子朝那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伸去。

    “好，听你的。”他应。

    “噗——咳咳咳……”我一口汤呛在喉咙里，脸瞬间涨得通红，咳得惊天动地。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酒，摆在小圆桌上。

    我满足地眯了眯眼，又去夹那清炒的时蔬，脆嫩爽口。米饭也蒸得好，粒粒分明，香气扑鼻。

    看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时，他沉默了很久。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流连，最后，他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页纸抚平，动作珍重无比。

    “好，本王准了。”

    我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好不容易顺过气，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下不去。

    “何止是过得去！”我用力点头，吞下口中的食物，真心实意地赞叹，“简直太好了！比外头酒楼还好吃！”

    不知不觉，午膳的时辰到了。

    他低声念了出来，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念完，他抬起头，目光穿越茶几上袅袅的茶烟，直直地望进我眼里。

    没有旁人在侧，只有我们两人对坐。

    他笑了，抬手很轻地刮了下我的鼻尖。

    我轻声说，带着点撒娇，也带着点恳求，“但今天不说这个，好不好？”

    “锦儿，”他的声音很缓，“你的‘梦’，跟你的‘秘密’有关，对不对？”

    看到“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时，他指尖摩挲着诗句，抬眼对我笑了笑：“上元夜你念出这句诗。本王便觉得，此句气象万千，非俗子能言。”

    “上元夜，朱雀大街，人潮如织。本王回头，看见你站在灯笼底下，仰头看着天上的灯，眼里映着光……那一刻，心境便是如此。”

    他立刻起身，绕过桌子，轻轻拍着我的背，递过来一杯温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笑意：“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那我就当第一个。”

    “这句诗写得固然好，可是……”

    “总会告诉你的。”

    书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茶香袅袅，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个上午，他果真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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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本王贪心，什么‘岂在朝朝暮暮’……本王就想要朝朝暮暮。”

    “也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这么叫。”

    我脸一热，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好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旁边博古架上的玉器，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一顿饭，在我埋头苦吃、他悠闲欣赏中结束。

    第一首是秦观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停了停，“这是……在黄河边，你给本王念过的诗。你当时说，是从梦里听来的。”

    低沉的嗓音像带着钩子，轻轻刮过我的心尖。

    “……嗯。”我点头，没准备瞒。

    他这才翻开诗集。

    手臂一揽，我便落进他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侍女们撤去碗盘，又送上一壶新沏的香茗和几样清爽的茶点。

    “那锦儿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本王？”他这么问，但语气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

    我吃得专注，直到一碗饭快见底，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杨广一直在看我。

    肥瘦相宜，入口即化，带着恰到好处的甜鲜。

    他握住我的手，微微收紧。

    他重新拿起那本诗集，翻到“相思”卷，就着从侧面窗户洒进来的阳光，继续看。

    他像得到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一页一页，极其缓慢、极其认真地翻看着这本诗集。

    我有点害羞，却鼓起勇气往前凑了凑，直视他的眼睛：

    “你看我干嘛？”我腮帮子还鼓着，含糊地问。

    第一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他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目光又落回诗页上，继续安静地翻看。

    他坐回茶榻，朝我伸出手。

    “这句真好。”他说，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

    最后，他翻到了“相思”卷。

    “嗯。”我点点头，趴在几案另一边，托腮看他，“我记得你很喜欢，所以……憋了好几天，把我能想起来的、觉得好的，都写给你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正好，等锦儿搬进来了，可以天天吃。”

    他低声念着，声音有些悠远。

    他晃了晃杯中清亮的酒液，“看来府里的厨子，手艺还算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