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深夜来访(2/5)(2/2)

    摩诃。”

    可汗的妃子。

    那天下午,我刚从学堂回来,正蹲在后院给那棵新栽的石榴树浇水。老贺派人来喊我,说前头有人送东西来,指名给我的。

    我接过来,展开。

    “你干什么?!”他问。

    “隋亡,萧后辗转流离,入突厥,为可汗妃。”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张银灰色的狼皮褥子,又看看手里那封信,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我抬起头,看见老贺紧皱的眉头,和他眼睛里全是不解与警惕的光。

    旁边还站着一个突厥打扮的汉子,很壮,脸上有两道风沙留下的深纹。见我进来,他躬身行了个礼,动作有些生硬,但很恭敬。

    “这是突厥可汗送来的东西,”他一字一句地说,“前脚收下,后脚扔出去,你疯了?”

    “传出去像什么话?”他盯着我的脸,“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怎么想?你是想让刚消停的突厥再打起来?”

    草原上的规矩,送人自己猎的狼皮,是最大的敬意。姑娘若不嫌弃,便收下。若觉得唐突,或不喜欢,扔掉也无妨。

    扔掉。

    毛很软,软得不可思议,可我只觉得触碰上去,指尖疼得不得了。

    看到“自己猎的狼皮”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看到“扔掉也无妨”时,喉咙有些发干。

    可汗——

    “萧姑娘。”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一字一顿,“这是我汗送给姑娘的。草原的冬天要来了,夜里冷。这张褥子,铺在榻上,最暖和。”

    “这是我汗写给姑娘的信。”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攥着狼皮的手指却没松开。

    “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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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盯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前些日子在四方馆,姑娘曾问起草原的夜晚冷不冷。本汗当时只说,冷,但帐篷里有火堆。

    疼。

    我洗了手,往前厅走。

    他拽着我的手,把我从狼皮边拉开。

    现在就扔掉。

    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羊皮信纸飘落在地。

    字迹工整,是用汉字写的:

    然后,史书上那行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双手捧过来。

    然后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事。

    那个突厥汉子把信给我后,便转身退下。

    老贺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张被我拖出一截的狼皮,眉头拧得更紧了。

    扔得远远的,扔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就当从来没收到过,就当那个人从来没出现过,就当那行该死的字不存在。

    手腕被一把抓住,很用力。

    回来这些天,时常想起姑娘问这句话时的神情。忽然觉得,该多答一句:草原的夜里,铺上自己猎的狼皮褥子,比火堆还暖。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成了可汗的妃子。

    日光从门缝里斜斜照进来,落在狼皮上,那银灰色的毛泛着柔和的光。那么好看,那么软,可我只觉得那柔软底下全是刺,扎得人心里发毛。

    厅中央的地上,摊着一整张狼皮。

    “萧姑娘:

    不是那种零碎拼凑的皮褥子,是一整张,从狼头到狼尾,完整得能看出那狼生前的体态。皮毛是深灰夹着银白,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摸上去,软得像云,没有一丝腥膻味。

    我弯下腰,抓住狼皮的一角,用力往外拖。

    门在他身后关上,厅里安静下来。

    这张狼皮,是本汗去年冬猎时亲手射杀的。是头狼,毛色最好,也最凶。鞣制时特意吩咐,不能损一丝皮毛,不能留半点腥气。

    刚迈进门槛,就愣住了。

    我似乎看见了泛黄的纸页,看见工整的墨迹,看见“为可汗妃”那四个字,在眼前不断放大、扭曲、变成这张狼皮,变成信上“摩诃”的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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