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突厥宴(5/6)

    这话毒啊!

    我立刻听明白了。

    这哪是在说舞蹈?这是在指着鼻子骂摩诃呢!骂他这次来长安装孙子、学中原礼仪,是丢了突厥勇士的脸,是‘雀鸟’,不是‘雄鹰’。

    摩诃可汗没接他的话茬,唇边还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啧,够能忍的。

    我心想,这个年轻的汗王,有点东西,怪不得能坐上那个位置。

    就在这时,主持人杨广开口控场了。

    依旧是一副温雅平和的调子:“左贤王麾下果然豪勇,令人钦佩。不过,大漠雄鹰固然威猛,翱翔九天;中原凤凰亦能涅槃,泽被苍生。依本王看,不过是各有所长,各有其美罢了。”

    这话接得妙。既没贬低突厥,又抬高了中原,更关键的是,用“各美其美”轻轻揭过了沙苾对摩诃的羞辱,给了摩诃台阶,也全了宴会体面。

    太子杨勇也赶紧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二弟说得对,都是助兴,各有千秋!来来,喝酒喝酒!”

    沙苾脸上的得意僵了僵,哼了一声,悻悻坐下,抓起羊腿继续啃,但那眼神,明显更阴沉了。

    第一回合,沙苾挑衅,杨广化解,看似平和,但火药味已经起来了。我看得清楚,沙苾那眼神,像一头被暂时拦住的饿狼。

    酒又过了几巡,殿里气氛看着热闹,底下那股紧绷劲儿却越来越明显。

    沙苾几碗烈酒下肚,那股子蛮横劲儿彻底上来了。

    他“嚯”地站起身,这次端的是个大海碗,里头是浑浊的、味道冲鼻的马奶酒。他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滚动,喝完一抹嘴,胡子上都挂着酒液。

    “砰”一声,他把空碗砸在案上。

    然后,他转向杨广,脸上堆起那种草原汉子“佩服好汉”的粗豪笑容。

    “晋王殿下!我在草原就听说了,您平陈的时候身先士卒,在江南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都念您的好!回了长安又搞新政,给寒门子弟出路。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业!咱们草原上的汉子,最佩服的就是您这样的真英雄!”

    他声音洪亮,满殿都听得见。

    啧,这马屁拍的。

    我心里嘀咕: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沙苾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那种“我是粗人我不懂就问”的困惑表情:

    “不过嘛,我这人脑子直,有件事就是想不明白——”

    他故意顿了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像您这样有能力、有功劳、还得民心的皇子,按说该是……最被看重、最该担大任的吧?”

    他挠了挠头,像真的在琢磨:

    “可我怎么听说,朝里还有些老古板,整天抱着什么‘祖宗规矩’不放,觉得……功劳再大,也得给‘名分’让路?”

    他抬起头,盯着杨广,眼神里藏着毒:

    “晋王殿下,您给评评理,这事儿,它合理吗?”

    这沙苾没提太子一个字。可话里话外,就是把杨广的“功劳能力”和太子的“祖宗规矩和名分”给对立起来了。

    他问杨广:你觉得这种“功劳要给名分让路”的做法,合理吗?

    啧,老突厥狐狸还挺会挖坑。答“合理”显得自己无能,答“不合理”就是质疑祖宗礼法。

    不过……我瞄了杨广一眼,他端着酒杯的手指还是那么稳,脸上那副温雅笑容纹丝不动。沙苾大概不知道,我们这位晋王殿下,别的不说,打嘴仗的本事那可是顶级的。

    我看向太子。

    他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不悦”,对沙苾把“名分”这种敏感话题摆到台面上说的“不悦”。可他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很,指尖都没抖一下。眼神深处,我甚至能看出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他在等。等杨广说错话,等杨广掉进坑里。

    ……傻了吧你。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想看他出错?上回你过生日把你怼得哑口无言的是谁啊?这么快就忘了?

    然后,我看向御座。

    皇帝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不是担心杨广可能答错,而是被冒犯的怒意。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寒光凛冽,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已经屈成了拳。

    他在意的是沙苾的嚣张。在意这个突厥左贤王,居然敢在他的国宴上,用这么刁钻的问题,当众为难他的儿子,试探大隋的底线。

    殿内的空气,因为皇帝这无声的怒意,而彻底凝固了。

    摩诃可汗脸色一变,像是也被这直白的问题吓到了,急忙站起身:“叔父!这是国宴!不可妄议天朝……”

    他话说得急,动作却慢了半拍,而且那呵斥的语气里,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力道。他的眼神飞快地扫过杨广和太子,又迅速垂下,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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