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灶头萧学徒(2/2)

    那一刻,我和明月都沉默了。

    她粗糙的手捂住脸,肩胛骨剧烈地起伏。

    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两个人。

    “典……典身?”

    妇人的眼中还有些茫然,但杏雨那沉稳的姿态仿佛给了她一丝支撑。她将那张契书死死按在怀里,被杏雨轻扶着手臂,踉跄着去了。

    一个是为浆洗坊做工的大婶,想知道工契上“伤病自理”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是半大少年,蹲在远处,眼睛却一直瞟着我们这边,似乎想学认字,又不敢靠近。

    “王婶子,今天我想自己试试,”我指着案板上云枝早就备好的几个水灵秋梨和一小包珍贵的糖冰,“做冰糖雪梨。”

    我和明月就蹲在坊墙根下,对着新问题,一点点掰碎了讲。

    “就是卖身。”明月的声音也发紧,指着末尾一处朱砂手印和模糊墨迹,“这里,典价是……十五贯钱。不是雇工,是用十五贯,把你女儿买断了。”

    中午回府,我胡乱塞了几口饭,就一头扎进了小厨房,身份瞬间从“坊口萧先生”切换成“灶头萧学徒”。

    妇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像是没听懂。

    “当然得管!”我斩钉截铁,声音拔高,“这是骗卖!用假契拐卖良家子!光天化日,王法何在?!”

    我没办法解释这是穿越者的常识,只能硬着头皮说:“书上看的古方,说是润肺特别好。我想试试。”

    “是。”杏雨屈膝一礼,转向那妇人,声音利落,“婶子,走吧。契书拿好,咱们去衙门讨个公道。”

    王婶子看见我挽袖子,吓得差点扔了锅铲:“小姐!您这是要干啥?想吃啥吩咐一声就行!”

    等日头升高,早市散去,我们也准备收摊了。

    “阿锦,”明月收拾着木牌,轻声说,“原来教人认字不难,难的是……教人知道被欺负了,该往哪儿走第一步。”

    “嗯,”我点头,心里沉甸甸,又有一股热气在胸腔里慢慢腾起,“所以咱们教的,不能只是字,得是……能让人往前走一步的路。”

    王婶子将信将疑,但拗不过我,只好在旁边守着,嘴里不住念叨:“火别太大……哎哟水少了……糖冰不是这么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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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那一步,只是指向官老爷的一根手指,也比永远困在契纸的墨字里强。

    明月立即转向自己的贴身丫鬟,“杏雨,你赔这位婶子去报官,知道该找谁吧?”

    瘦小佝偻的灰色身影,与挺直利落的青色身影,一起消失在街角。

    “十五贯……买断了?”妇人喃喃重复,身体开始摇晃,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说是去做工,三年就能还清那债……十五贯、十五贯就把我妮儿买断了?!”

    妇人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眼里是滔天的悔恨和绝望:“官……官老爷能管吗?人都被带走了……”

    “大婶!大婶您先别慌!”我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蹲下身与她对视,“这契上有手印,有保人画押,有药铺掌柜作保,白纸黑字!这就是凭证!咱们得赶紧报官!”

    早上那点因为冷清而起的沮丧、因为尴尬而生的退缩,被大婶这绝望的颤抖击得粉碎。

    “冰糖……雪梨?”王婶子一脸茫然,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梨子还能跟糖冰一块炖?姑娘,这、这听着可不像能吃的东西啊……梨子生吃润,糖冰冲水甜,搁一块煮成水垮垮的,算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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