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太子寿宴(2/4)(2/2)

    是我十八岁那年的夏天，高考刚结束，和几个朋友去扬州玩。

    那些诗太好了，好得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好得我一出口，就再也说不清来历。

    “那时年纪小，只觉得那诗写得很好。”我声音平稳，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楚，“今日殿下以进退为题，倒让我想起那几句来。”

    “静姝还是最想听萧姐姐的见解。姐姐在陇西亲身经历‘破旧立新’，这‘进退’之间的火候，定然体会最深。姐姐不会……吝于赐教吧？”

    是的，扬州，就是如今隋朝的那个“江都”、是杨广曾苦心经营过十年的江都、也是他最后兵变被杀、隋朝实质上终结的江都。

    那面还立着的断墙上，爬满了青苔。雨水大概冲掉了表层的土，露出底下几行模糊的字迹。

    我看向太子，也看向满殿等着我出丑或惊艳的人们。

    对面武将席上，贺璟坐直了些，裴文若眉头微皱，连憨吃憨玩的宇文成都都停住了嗑瓜子的手。

    可我不能。

    写诗的人好像很快活，又好像……很不甘。

    大概是因为它里头有种特别真的东西。

    走到尽头，是片正在拆迁的老房子。墙塌了半截，碎砖堆了一地，野草从缝里疯长出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刚好能让全场听见：

    后来那个本子丢了，大概是上大学搬宿舍时弄丢的。

    我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一笔一笔地抄。

    这话就毒了。

    总得说点什么。

    “薛妹妹过誉了。”我站起身，声音还算稳，“阅卷看的是文章见识和实务策论，诗词上头，我实在平平。”

    就它吧。

    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热。

    薛静姝笑容没变，眼神却利了：“萧姐姐太谦虚了，太子殿下亲自出的题，满座可都等着听表姐的佳句呢。”

    但那几行字……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既想逍遥自在，又心有不甘。

    不知道谁写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字是竖排的，从右往左，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脑子里闪过好多诗句，李白的、杜甫的、王安石的、苏轼的……随便拎一句出来，都能把薛静姝那首匠气十足的东西碾成渣。

    “臣女惭愧，当场作诗，着实力不从心。”我顿了顿，声音清晰起来，“不过幼时随家父游历江南，曾在一处废弃园子的旧墙上，见过几行残诗，至今记得。”

    不是拍马屁，不是掉书袋，不是故意写给谁看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着眼前快要消失的园子，老老实实说出自己那点拧巴：

    那些视线，好奇的、掂量的、等着看笑话的、纯粹瞧热闹的。

    可说……什么？

    是一首诗。

    先扣个“破旧立新”的帽子，再用“火候”暗示我们行事过激，不懂“退”。最后那句“枉费苦心”，更是直接攀扯杨广，暗示我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我蹲在那个快要消失的废墟前，在那么热的午后，心里却漫开一片冰凉的怅惘。

    热。

    我慢慢放下酒杯。

    我随便瞟了一眼，却顿住了。

    “逍遥有余兴，怅望意难终。”

    午后最毒的日头里，我们在老城区瞎转。巷子很深，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白，蒸起一层晃眼的气浪。

    忽然，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我吸了口气，抬眼看向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藻井。

    记得最清楚的，是最后两句：

    我蹲了下来。

    汗顺着我的鬓角往下淌，滴在滚烫的石板上，“滋”地一声就没了影。朋友在前面喊我，我说你们先走，我看看。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看什么。

    可那首诗，我记住了。

    全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全钉我身上了。

    “还是说，萧姐姐只看得懂别人的文章，自己却作不出来？那可真是……枉费了晋王殿下当初破格提拔你为‘副使’的苦心呢。”

    那种“我本可以”的怅惘。

    她在逼我，用太子的名头，用全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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