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要变天(5/6)

    他转脸看我,眼底映着稀薄的月色,有点深,看不太清。他没说话,又靠了回来,肩挨着我的肩。

    “再坐会儿。”他说。

    “……嗯。”

    我们又坐了一刻钟。谁也没动,只有风偶尔穿过。

    然后,他再次直起身。

    “走了。”这次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稳。

    他伸手,捏了捏蜷在一边打盹的猫儿后颈。猫儿迷迷糊糊“喵”一声,蹭了蹭他手指。

    他没再看我,转身,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融入沉沉的夜色里,不见了。

    就像他从没来过。

    我独自在屋顶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怀里猫儿不耐烦地拱我,才抱着它,慢慢爬了下去。

    回房的路上,嘴角不知怎么,自己往上翘了一下。

    又赶紧压下去。

    萧锦,你真是……没出息。

    ……

    这日一早,独孤明月的帖子送来了,是请我去看她新办的学堂。

    学堂在城南一处僻静的旧宅院里。我到的时候,独孤明月正站在庭院中间,指挥着几个工匠搬抬木料。

    院子里堆着新打的书桌条凳,刚刷的桐油味儿混着木屑清香。墙壁显然重新粉刷过,白得晃眼,几扇新窗才安好,格棂间透进细密的阳光。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可算见着你了!”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眼圈有些红,“伤都好了?那消息传到时,我在家里坐立难安了一整日,真是吓死我了……”

    “好多了,”我笑着任她拉着转了个圈,看向空旷的厅堂,“这地方选得好。”

    “刚收拾出来。”她引我往里走,兴致勃勃地指着,“东厢打算开基础班,教识字算学。西厢想开律令、农桑、商事这些实务课。我还托人请了户部的老书吏来讲朝廷文书的格式,将作监的匠师来讲些营造常识……总得让来学的人,无论日后是考科举、接掌家业,还是谋个吏员的差事,手里都有点真东西。”

    她说着,声音低了些,凑近我:“其实,多亏了你和晋王殿下在陇西把科举的声势造得那么大。如今‘办学’、‘兴文’成了时髦词儿,外头已经有好几家来打听,听说是正经教实务的,都说想来试试。”

    她顿了顿,看着空旷的厅堂,眼神亮晶晶的:“能让多些人识文断字、懂得实务,对寻常人家而言,或许就是多了条往上走的窄路。”

    我听着,心里有些感慨。

    我们抛头颅洒热血(主要是洒我的血)搞改革,争得你死我活,最终能惠及这些角落里原本出路有限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点光亮,也让人觉得……那刀挨得,似乎也没那么冤了。

    “你做得真好。”我由衷地说。

    独孤明月摇摇头,笑道:“我这园子才刚整好,花还没开呢,是你们把土翻松了。”

    我们又说了会儿话,出来时,日头已升到中天,暖洋洋地照在新刷的白墙上。工匠的敲打声还在身后叮当作响,像是给这片崭新的园子打着清脆的拍子。

    回到家时,厅堂里气氛竟有些凝滞。

    老贺已下朝回来,正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得能拧出水。贺璟坐在下首,眉头也微微蹙着。

    “贺伯伯,阿兄。”我走过去。

    贺弼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怒,有忧,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烦躁。他没说话,只重重“嗯”了一声。

    饭菜摆上桌,没人动筷。

    老贺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杯,又倒满,手捏着杯子,指节泛白。

    “他娘的!”他骂出声,声音粗嘎,“一群睁眼说瞎话的混账东西!”

    我试探着问,“是朝堂上说什么了吗……”

    “还能说什么?”老贺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翻来覆去,还是陇西那些屁事!那几个太子的走狗,今日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他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先说晋王在陇西,擅杀百年望族王家,手段酷烈,有伤陛下仁德之名!”

    他学那御史尖酸的语气,“说那是开国就有的老臣之后,纵有错处,也该押解回京,由三司会审,陛下圣裁!晋王直接带兵围剿,灭人满门,是跋扈,是目无君上!”

    我心头一紧。

    这话真毒,直接把“惩恶”扭曲成了“擅权”。

    “接着说,”老贺冷笑,“说晋王借科举之名,大肆结交寒门,其心叵测!陇西一趟,八百寒门士子视他为恩主,只知有晋王,不知有朝廷!这不是替朝廷选才,这是替他自个儿养士、结党!”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是往“谋逆”的边上引了。

    “还有更绝的,”老贺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怒意,“说那场刺杀,哪里是什么太子指使?分明是晋王在陇西行事过苛,逼反了良民!是‘官逼民反’!若不是他手段狠辣,那寒门学子怎会铤而走险,刺王杀驾?就差没直说,这祸事,是他杨广自己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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