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历史岔路口(5/7)
话音落下,是比刚才更死寂的安静。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息都难熬。
我站在他侧后方,看着夕阳给他挺拔的轮廓镶了道暗金色的边,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着。
我的老天爷……我脑子里只剩这念头。
这手笔……
绝,真绝。
也狠,真狠。
世家拿捏这些寒门学子的不就是家人宗族,是在陇西地面上对他们全家生杀予夺那点权吗?
杨广现在给的,是个没法拒绝的买卖:用你的真本事考进前十,我就把你全家连根拔起,直接挪到我的大本营江都,在我的地盘上,给你全家一个崭新的、受庇护的活法。
这哪是解后顾之忧,这是直接给人架了道登天的梯子!
而且只要“前十”,这门槛高得吓人,确保他只投资最顶尖、最值这个价的人才,也逼得所有人必须拼了命去争。
你想要这泼天的保障和前程?
行,拿出真本事,在考场这条独木桥上杀出来。
最关键的一点是,只要这次陇西的试点成功了,科举的大势就成了。全国一推开,就再没人能阻挡这股洪流。明年就算陇西本地还想用老办法捣乱,也挡不住天下人都认这条路了。
杨广是在用解决一次眼前危机的代价,直接为科举的全面推行,砸开了最硬的那块挡路石。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里一点点爬。
人群像是被冻住了,每张脸上都僵着震惊、茫然、不敢信,还有一丝被强行点燃、又不敢立刻去抓的、微弱的希望火苗。
然后,那火苗,开始一点点,挣扎着,晃动着,亮了起来。
一个站在前头、衣服洗得发白的青年,死死咬着嘴唇,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个给了所有人一条想都不敢想的“生路”的亲王,那眼神里,最初的恐惧挣扎,慢慢被一种近乎豁出去的决绝取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郑重地,整了整自己那身单薄却齐整的儒衫,然后,对着杨广的方向,深深地,一揖到地。
然后他转过身,沉默地拨开还有点发懵的人群,朝着文魁阁内那临时辟出、供学子们备考温书的静室方向,一步步走去。脚步一开始有点飘,随即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像是第一块倒下的骨牌。
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极度的震撼和盘算里醒过神。
有人眼圈通红,对着老家的方向遥遥一拜;有人狠狠抹了把脸,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有人紧紧攥住了身边同样脸色发白的同伴的手。
他们开始动,沉默地,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鞠躬,转身,然后汇入那最先离开的人流。
那几个混在人堆里、原本抄着手看戏的绸衫客,这会儿脸色彻底变了,从看热闹的漠然,变成了错愕,又变成了铁青。
他们想用眼神拦,想低声骂,可屁用没有。
在全家搬去江都、彻底跳出陇西手掌心的诱惑面前,在晋王当众、拿亲王前程和朝廷信用押上的惊天承诺面前,世家那套威逼利诱、拿捏人心的老把戏,头一回,出现了这么清楚、这么大面积的垮台。
宇文成都明显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看杨广背影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杨广没动,一直等到最后几个犹豫的身影也消失在文魁阁的门槛后头,等到阁前空地上只剩下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打转。
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孤零零的,也带着锋。
“走吧。”他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拂了拂衣襟上的灰。
“是,殿下。”我低声应,跟上他的步子。
我俩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刚才来文魁阁走得急,我是直接跟着他上了他的马车,眼下自然也是一道回去。
车轮滚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车厢也随之轻轻摇晃。
我靠在那儿,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陇西这帮老狐狸,经营了几辈子,盘根错节。今天被当众抽了这么一记响亮的耳光,脸都丢尽了,能就这么算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肯定还有后招,而且绝对是更阴、更损、让你防不胜防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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