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想亲你(2/5)(2/2)
……
我迟疑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慢慢抬起自己冰冷的手,放了上去。
眼睛却无法控制地,看向我们交握的手,看向他玄色袖口上暗沉的血迹,又看向前方他挺直却莫名透出孤峭的背影。
“后面这几页,”我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能不能分一分?”
“你觉得,砍了王有德的头,拆了黑风坳,这些‘狗’就能变回‘人’?”
但就这么认了,我不甘心。
他的手掌温热,稳稳地、不容拒绝地合拢,将我的手完全裹住。
我脑子一团乱麻,理智告诉我他说的不对。人命不是草芥,不是烂根。
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腿也有些软。
“等等!”
我一愣。
“从他们被登记在‘人畜簿’上,吃着王家掺了沙子的粥,对着王氏祠堂磕头领‘善民牌’那天起。”
他说完,不再看我,提笔就要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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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稳固感。他掌心的薄茧和微湿的血渍,清晰地印在我的皮肤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和属于他的体温。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牵着我,转身,迈步,朝着坳外那片被裴家军火把照亮的、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夜色走去。
我伸手按住名册一角。
陇西的夜风卷着浓烟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有德和那些管事该杀,可这些李狗剩、王大牛……听着就是佃户。还有这些只记了‘丁三’、‘护院丙’的,怕是强拉来的庄丁。”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让开。”
杨广听完,没说话。只把名册拿近了些,目光落在后半页那些名字上。看了半晌,才开口:
可我想不到什么办法能说服他。
“而有些根子,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不如一把火烧干净。”
就在他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我猛地伸手,按在了名册上,正挡在他要批的位置。
杨广接过去,扫了一眼,提起笔就要批。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只染血的手,和他静默的注视。
“今日你留他们一命,明日,他们就是金城县里散不尽的阴魂,是下一个黑风坳的火星子。”
“你觉得,这些人,是‘人’吗?”
我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踉跄地跟上。
“不。他们只会变成无主的疯狗。带着对旧主那点可笑的愚忠,和对新朝廷啃骨头一样的恐惧。”
我吸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有理有据:
耳朵里嗡嗡作响,是他擦手时帕子落地的轻响,是刀锋切断骨头的闷响,是此刻他掌心传来的、平稳有力的脉搏跳动。
“他们能知道什么谋反不谋反的?不过就是听上头的话,让拿棍子就拿棍子,让守门就守门。”
“在你眼里,他们是‘被蒙蔽的可怜人’,或许还能救。”
他抬眼看我。
“可在本王这儿,”他合上名册,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仁慈,”他最后说,目光落回我脸上,“得留给能长出人心的东西。”
他抬眼,目光如冰。
可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却是滚烫的。
我没动。手指甚至更用力地按着那冰冷的纸张,指节泛白。
“殿下说的道理,我辩不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要烧了烂根,我拦不住。可火在烧起来之前,能不能先看看,有没有还没烂透的芽?”
“全杀了,人头挂出去是能震慑,可金城县已经吓破胆了。再死这么多人,往后这儿的人提起朝廷,想到的就不是王法,是城墙上的人头。治理起来更麻烦。”
“不如把最底层这些甄别一下,罚作苦役,修河铺路,既赎罪,也给条活路。”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冰冷:
“他们就已经是王家养的‘狗’了。喂饱了,训好了,听话,也能咬人。”
“在王有德眼里,他们是佃户,是数字,是能产粮能交租能抽丁的‘物件’。”他指尖划过那些潦草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要斩首的名册递上去,墨迹还没干。
还有……怎么也散不掉的血的味道,和他身上干净的、带着夜露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无比矛盾,又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