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向她赔礼(2/4)(2/2)

    他是来看我的。

    那一眼很长，里面有关切，有询问，有担忧。

    然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馆驿门口走去。

    那一刻，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奔波疲惫却依旧沉稳可靠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关心的眼睛，一个疯狂而软弱的念头几乎要压垮我所有的理智。

    贺璟……真是他。

    所以，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祈求，被我狠狠地、死死地咽了回去。

    只有我手里那个小小的、带着体温和芝麻香的油纸包，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提醒我，不是梦，是贺璟，他真的来过。

    他在我面前一步远站定。

    什么副使，什么使命，什么该死的案子……我都不要了。

    脸上挤不出恰当的表情，我只能仓皇地低下头，避开了他投来的视线。

    “末将告退。”

    我领了朝廷的差事，我拼了半条命才救出来陈望的娘。真相还未大白，陇西的科举还没钉下，那些寒门学子或许还在等。

    他脚下动了，却不是朝我走来，而是走向他的马，从鞍袋里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然后，才转身，大步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的一颗心都在杨广那似真似假的网里挣扎，哪里还接得住另一份如此厚重干净的心意？

    灯笼的光终于映亮了他的脸，清晰照出眉宇间的倦色，眼下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依旧是沉的，稳的，里面翻涌着忧虑，牢牢锁在我身上，像在确认什么。

    “西去二十里，黑石驿，驿丞赵铁头，是我过命的兄弟。”

    脚步声敲在青石地上，也敲在我的心口上。

    可脚下像生了根，指甲掐进掌心。

    我只是极轻、极哑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杨广不再多言，仿佛真的只是接受一个路过下属的例行拜见。

    贺璟似乎察觉到了我那一瞬间剧烈的情绪波动，眼底的忧虑更深，但他什么也没问，也不再有丝毫停留，后退半步，再次朝杨广的方向抱了抱拳。

    嘴唇动了动，那句惯常的“阿兄”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最后只极轻地吐出一点气音：“……你来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是我最爱吃的芝麻糖。

    他没应我那句废话，只是将手里那个小小的油纸包递过来。

    带我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金城县，离开这盘我看不懂的棋，离开杨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离开满城的污水和暗处的刀锋。

    可我不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如果……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记得往西去，找他，提我名字。”

    贺璟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将那点强装的镇定和藏不住的仓皇尽收眼底。

    不行。

    我捏着那包糖，指尖冰凉，纸包的温热一点点渗进来，却暖不了那颗心。

    “……嗯。”

    贺璟这才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到了我身上。

    贺璟他……早已不只是儿时那个会默默替我收拾烂摊子的兄长了，这绕行的“顺道”，风尘仆仆的疲惫，里面藏着的心思，我不能再假装不懂。

    我没接，手僵在半空，像是被那点暖意烫着了。

    我不能，不能这么软弱，这么没用。

    纸包还带着他怀里的体温，暖意透过油纸，熨帖着我冰凉的指尖。一股熟悉的、甜丝丝的芝麻焦香，固执地从纸缝里钻出来。

    我肩上这些东西，是我自己选的。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坐稳后，才勒住缰绳，回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夜色渐浓，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却异常坚实的轮廓。

    然后，他收回了手，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这个认知让心口猛地一热，一股混合着委屈和依赖的冲动涌上来，几乎想立刻抓住这根突然出现的浮木。

    他等了一息，见我沒动，便伸手，轻轻拉过我的手，将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纸包，不由分说地、稳稳地放在我摊开的掌心里。

    我想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胳膊，把心里所有委屈、恐惧、愤怒全都倒出来。

    这个时辰，这个地点……张掖到金城，哪里是顺路，分明是绕了远道。

    然后，他调转马头，低喝一声。马蹄声响起，急促而坚定，很快便消失在馆驿外的长街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想说：

    “就现在，离开这儿。”

    正是因为我明白了，才更不能。

    隔着半个院子，暮色和灯笼的光交织着，我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只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沉甸甸地压过来，带着长途奔波的仆仆风尘，和一种化不开的忧虑。

    “阿兄……你能不能……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