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心又乱了(3/3)
她抬眼,一字字复述出那封血书的内容:
“祖宗之法不可违,贵贱有序不可逾。今科举乱制,使寒门妄生非分之想,逼良善行狂悖之事。陈望不才,不敢见礼崩乐坏,唯有一死,以正视听。”
“现在整个陇西都在传,”明月的声音发涩,“说科举还没开,就先逼疯了一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说他这是‘以命死谏’。”
“哐当——”
茶盏终于还是没拿稳,磕在桌沿上,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
“死人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嗯,”明月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也有另一种说法在传,说陈望根本不是自杀,是被人摁进河里活活溺死的。那封绝笔,那方血布,都是事后摆上的。就为了把这条人命,做成砸向科举的石头。”
砸报名点、打学官、死人……这些字眼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撞得我有点懵。
“朝廷……朝廷不管吗?”我问,嗓子发干。
“怎么管?”明月苦笑,“那些人趁机发难,弹劾的奏章都快堆成山了。说晋王新政祸乱地方、激起民变,要求即刻暂停科举,严惩……相关人员。”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耳朵里。
严惩谁?
还能有谁。
“那陛下……”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陛下让晋王殿下回府反省三日,暂交部分差事。”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试探,“说是……留了余地。”
留了余地。
回家的路上,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原来“改革遇阻”四个字,落在现实里是这样。
是夜里被砸烂的招牌,是学官脸上的淤青和家里的焦痕,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和一封伪造的遗书。
而杨广……被关禁闭了。
“回府反省三日”。
我咀嚼着这六个字,舌尖都泛着铁锈味。反省?他反省什么?反省自己不该把路凿开?反省自己不该让人看见光?
晚饭时,我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
老贺看我蔫了吧唧,把最大那块带皮的鸡肉夹进我碗里:“怎么了?魂让独孤家那小丫头勾走了?”
“贺伯伯,”我抬起眼,声音有点干,“外头……是不是出事了?”
老贺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看了我一眼,又瞥了旁边安静吃饭的贺璟一眼,腮帮子鼓了鼓,像在嚼什么难咽的东西,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听说了?”
“嗯,明月姐姐跟我说了点。”
“也好,省得老子憋着。”老贺放下筷子,抹了把嘴,“是出事了,而且闹得挺脏。”
他三言两语把事儿说了,和明月讲的差不多,只是更糙,更血淋淋。
“死了的那个小子,才十九。”老贺声音沉下去,“家里就一个瞎眼的老娘,那帮杀千刀的玩意儿!”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那……晋王那边……”
“陛下让他回府‘静静’。”
老贺哼了一声,“说是反省,其实是把他从火上架下来,让他看看底下烧的是多大的火。关陇那帮老棺材弹劾的折子能把人埋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新政祸国,晋王当罚。”
“那,他会认罚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老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点担忧,有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依那小子的脾气?”他摇摇头,“怕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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