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心甘情愿(2/3)

    “那笔抚恤银，”杨广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沉，“被他族里的叔伯分了，说他一个废人，要钱也没用。”

    从军功分级，到赏罚对应；从监军职责，到复核流程；从战死抚恤，到伤残安置……

    杨广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你觉得该考什么？”

    烛火在彼此眼中跳跃，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又看到了文思阁里那个写下“不灭之光”的人。

    我们就这样一条条往下磨。

    我如蒙大赦，站起来时腿都有些发软。

    “现在写吗？”我看着空白的宣纸，脑子开始飞快运转。

    我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伤残士兵，按伤残等级，每月领取定额粮米，直至终老。朝廷设立‘荣养院’，收容无家可归者。地方官府需定期探视，违者严惩。”

    兵书里那些战功评定、赏罚条例在我脑海里翻涌，“我对军队的事……略知一二，但细则得慢慢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像写科举那样。”

    “都要。”他笔下不停，“设立‘军功簿’，由监军、主将、同僚三方核验记录。斩首、破阵、先登、断后、护粮、献策……分等计功。”

    他也正看着我。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杨广的笔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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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后半夜时，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那考绩呢？”我问，“武官考什么？总不能也考四书五经吧？”

    这不就是现代竞标提案吗？！先摸清客户痛点，再量身定制解决方案，让人心甘情愿给你掏钱。不对，是给你投票！

    我心头一动。

    我喉咙一哽。

    他抬起头，看向我。

    然后他提笔，在我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

    写到“伤残安置”这一节时，我卡住了。

    “第一条，”杨广提笔，“打破‘门荫优先’。所有武官晋升，首重军功，次重考绩，门第出身……列入最末考量。”

    我捏紧了笔杆，指节发白。

    杨广点头：“好。加一条：‘策论试’。考临阵决断、地形利用、粮草调度。”

    我凑过去看：“军功怎么量化？斩首数？破阵次数？还是攻占城池？”

    “《吴子》里说，‘军井未达，将不言渴；军灶未炊，将不言饥’，为将者要与士卒同甘共苦。”我放下笔，声音低了下去，“可那些伤残的士兵，下了战场之后呢？”

    争吵。推敲。推翻。重来。

    我：“……”好家伙。

    “还有武艺。”我补充，“不同兵种考核侧重点不同。骑兵考骑射、冲阵；步兵考阵型、格斗；水军考操舟、水战……”

    “所以今晚，”杨广重新坐下，铺开另一张纸，“我们一起写。”

    只是这次，战场从文官选拔换成了武官晋升。

    “所以不能只给钱。”

    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们又一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疯狂的状态。

    我沉吟片刻：“兵书战策肯定要考。但光会背书没用，得考实际应用，比如给一幅地图，一个敌我态势，让你制定进攻或防守方案。”

    我抬头看他。

    “有一位将领，麾下有个叫赵老三的老兵，断了条腿。战后，朝廷发了一笔抚恤银，他拿着钱回了老家。三年后，那位将领路过他家乡，顺道去看他。发现他早就死了，饿死的。”

    杨广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去睡吧。”

    他还坐在案前，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他正低头看着刚刚写好的草案，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杨广看着我写的字，沉默了很久。

    “此条，本王亲自督办。”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眼底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就像文思阁那三天一样。

    脑袋一点一点，差点磕在桌子上。

    “所以，”杨广抬眼看向我，“我们要给他一个方案，一个军队擢升的细则条例。让军功成为唯一的晋升标准，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看你在战场上砍了多少敌人，守了多少城池。”

    只是这一次，他要照亮的不是天下士子，而是那些在黑暗中厮杀、最后可能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