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运河(2/3)

    “也好。此地杂乱，不宜久留。”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跳动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彩。那是野心，是抱负，是超越时代的、令人心惊的构想。

    云枝走过来，给我披了件外衣：“小姐，起风了，回帐里吧。”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找到知音般的畅快，甚至带着点少年人似的执拗：

    可功在千秋，也是“罪在当代”。

    “殿下，”我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说这条运河在千百年后确实福泽后世，被称为“京杭大运河”，但对你、对眼前这个时代而言，它就是催命符？

    我坐在马扎上，很久没动。

    历史上那个耗尽了民力国力、拖垮了大隋根基的超级工程，此刻还只是他口中的“一个念头”。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被暮色镀上了一层沉重的鎏金。

    说你会耗尽国库，逼反百姓，最终江山易主？

    “若有一条水路贯通南北，丰年可调剂，灾年可赈济，兵员粮秣朝发夕至，商贾货殖昼夜不息。于国，是血脉畅通；于民，是活路万千。”

    功在千秋。

    他顿了顿：“本王派一队护卫，送你们回去。”

    营地里传来伙夫招呼吃饭的吆喝声，远处堤坝上的人影还在忙碌。

    他站起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朝主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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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运河。

    而此刻，我就坐在这里，听着这个“疯子”亲口描绘他的梦想。

    这种滋味，复杂得难以言说。

    亲眼看着一个念头如何萌芽，如何灼烧一个人的眼睛，又如何……将拽着整个王朝走向既定的深渊。

    他顿了顿，回头看我，一字一句：

    我能说什么？

    “此等功业，纵使艰难，纵使耗费，亦当为之。功在千秋。”

    说你会因此征发百万民夫，累死饿死无数人？

    “正因为难，才值得去做。我在江都十年，亲眼见过江南米粮北运之艰，漕船翻覆，颗粒无收。也见过北方旱涝，饥民遍地，而江南丰稔之粮却因路途阻滞，鞭长莫及。”

    “多谢殿下。”

    “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离家多日，家父定然惦记。明日……我想回京了。”

    知道结局再回头看这蓝图，只觉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史书说隋炀帝是个疯子，因为他有超越时代的眼光，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耐心和节制。他想在短短几年里，完成本该几代人慢慢做的事。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染上瑰丽的紫红色。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某个历史的岔路口。

    京杭大运河，在现代是写在历史课本里的伟大工程，是南北经济文化的大动脉。我甚至记得旅游时坐船经过某些河段，导游还会感慨，“这是隋炀帝的遗产”。

    这四个字砸下来，我心头剧震。

    他似乎察觉到我语气里的异样，目光深了些：“你觉得此念如何？”

    是啊，功在千秋。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殿下……宏图大志。”最后挤出这么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笑了。

    “工程浩大，非一代人能成。”我选了个最安全的说法，每个字都斟酌着，“需举国之力，更需……慎之又慎。”

    杨广似乎刚从那种激昂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