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药(1/2)
下药
午后微白的光漫进书房,四下安静。
贺璟放下了袖子。那道伤成了一道不响的证词,结结实实地摆在了我们中间。
我们之间那层“兄妹”的薄纸被捅破,露出来的,是必须背靠背、互为倚仗的利害同盟。
“云枝,”我清了清干涩的嗓子,“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
云枝飞快地瞥了一眼贺璟,又看了看我,乖巧地应了声“是”,低着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我们两人,沉默再次弥漫。
他站在原地等我开口,而我……心里疯狂蛐蛐。
‘阿兄啊,道理我都懂,但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我穿着这身中衣,虽然放现代也就是个睡衣,连吊带都不如,可这是古代啊大哥!’
‘你就这么杵在这儿,我很尴尬啊!’
我尽量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阿兄……能否,容我先更衣?”
贺璟的目光在我身上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什么,倏地随即移开视线。
“……我在外面等。”
他声音有些发紧,说完便转身,步伐比进来时略显匆忙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重新关好了门。
我松了口气,赶紧爬起来。
手脚还是发软,但比刚醒时好多了。胡乱套上外裙,系好衣带,又对着铜镜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草草拢了拢。
行了,虽然形象依旧不佳,但至少能见人了。
“阿兄,进来吧。”
门被推开,贺璟重新走了进来。
我们隔着书案重新坐下,中间是那摊开的、不容置疑的证据,他手臂上的伤,和我昨日一字不差的预言。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的嗓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昨晚说,晋王会坐上那个位置。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史书记载:“快的话,三四年。”
他沉默片刻,又问:“那爹……是在那之前?”
“嗯。”我点头,“新旧更替前,党争最烈的时候。”
“父亲是重臣。”他声音发哑,像在说服自己。
“陛下就算动怒,也不至于……”
“因为不止一次。”我打断他,想起那些闪回画面里贺弼一次比一次激动的神情。
“贺伯伯会屡次进言。为太子奢靡,为东宫佞幸,为江南加征……一次比一次说得重。到最后,陛下会觉得……他是在挑战君威,在逼宫。”
贺璟闭上了眼,胸口起伏。
他听懂了。
许久,他睁开眼,“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我摇头,“只知道第一次就在五日后的常朝。”
“常朝?”贺璟算了下日子。
“对,日常议事。”
“那天朝会上,太子会奏请陛下,对关陇旧地推行更严的‘均田稽查’,彻查田亩隐匿,好给朝廷多添些钱粮。”
贺璟眉头立刻拧紧了:“这事……陛下这些年确实想动这些世家。”
“关键就在这里。”我压低声音,把话说得更直白。
“陛下想动世家的田产人口,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子这招‘彻查田亩’,正好挠在陛下的痒处,看起来是‘为父分忧’,孝顺又能干。”
贺璟眉头紧锁:“你是说,太子纯粹是为了讨好陛下?”
“讨好是表面,”我摇头,“算计才是真的。关陇那几家,如今也不是铁板一块。有死心塌地跟着太子的,就有瞧不上他、甚至暗中跟别人眉来眼去的。”
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如此一来,太子既能打着‘朝廷新政’的旗号,把那些不听话的关陇家族往死里整,换上他自己的人;又能借查抄、追缴的名义,狠狠捞一笔钱,填他东宫那个无底洞;最后,还在陛下面前立了个‘雷厉风行、忠孝两全’的人设。”
“一石三鸟。”贺璟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我点头,“所以这刀子,陛下乐意递,太子急着接。两边一拍即合。”
“那爹……”贺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贺伯伯眼里,看不到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我轻声道,“他只看到,这刀子一旦真落下去,最先流血割肉的,不会是那些树大根深的关陇高门,因为他们有法子躲。真正会家破人亡的,是租种他们田地的佃户,是靠着那几亩军田活命的军户家眷。”
贺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太清楚了,那些军户里,有多少是他父亲旧部的亲人。
“所以爹一定会站出来反对。”他的声音有些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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