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恋爱脑(2/7)
“您不是最谨慎了么,”某人在完全的工作状态中竟然还能分出一只手牵着人,这简直是人类文明进化的一大步,“看什么看,那牌子是提醒你下头有哑炮。我看你是想上天了。”
护林员比划比划,想让他们拍,并在记者们的快门连闪中解释道,在维龙加的雨林里,这种战争废料随处可见,无人清理,更无法谈及排爆,行走在这片土地上,多了很多隐蔽的致命威胁。
再往前走,绕开雷区警示地带,继续深入,视野蓦地开阔,一片被粗暴摧毁的林地猝不及防撞入众人眼底。
行吧。
偶尔遇到几块立着的简陋木牌,没有文字,只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涂鸦标记。没见过这样的记载,他有些好奇,想凑近去看清楚些。
不得不承认,作为理科生的骆老师比他这个文科生更注重艺术感受。换句话说,那还是叫肉麻。
又一通闲扯,记者们听大夫一本正经地介绍了一通本地特有的特殊植备,讲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就这么一本小册子,就把他给训练成了珍稀植物学家。
讲一只名叫埃博拉的巨树精灵幻化成青葱少女,和进山林里采集材料的铁匠翁古相恋了。但是埃博拉到底不是人,不能去人类的地界里生活,离开本体巨树就会死亡。于是乎为了能和爱人在一起,翁古就在埃博拉的本体旁边盖了房子,终生不再返回部落,在森林深处和爱人相守。
他弯腰拨开丛生的杂草,半截锈迹斑斑的□□壳半埋在红泥之中,是前些日子双方交火后遗留的残骸。
看清楚后,又是无言的沉默。
骆弥生:……
或许是红土地的热风浪漫,或许是眼前人不变的双眼浪漫,抑或是记载这个神话的古朴方式足够浪漫,因缘际会,恰逢其时,竟然还令他生出些许难以言喻的莫名情愫来。
李和铮一言不发,按开了摄像。
李和铮听着听着兴趣逐渐不再,注意力跑偏,思绪一转弯儿,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神话故事上。
雨林里有雷区、非法矿点与武装势力,他们一同走入了犬牙交错的灰色地带。
骆弥生听话地快进一步,李和铮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听完后,李和铮咂咂嘴,中肯地:“这也就是个小学生入门级的神话故事吧,值得你说。”
与此同时,打头的护林员忽然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
行路默默地想,说到这二位的爱情故事,之前在难民营里也听了那么一耳朵。这他俩喜欢的神话故事也对得上号,一个追着太阳跑了,另一个衔石西山,山海已平。
李和铮走向这堆草鞋,捡起一根木棍扒拉扒拉,看到了有尺寸极小的几双,沾染着黑色的血迹。
呵呵——下车时李和铮快步蹦下去,远远甩开了摸不着头脑的行路和dray,冰着一张脸,心想这真他爹的完蛋了,我才真是长出恋爱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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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行。话题续上了。他冷定地想着。这荒芜破败的林地就是自然被蚕食最直白的证据,而这几双鞋嘛……
李和铮随口扯个标准答案:“夸父逐日。你呢。”
“ay,”李和铮背后有眼般,平淡地开口,“离我近一点。”
骆弥生仔细想了想:“精卫填海。”
护送他们来的大兵与前来对接的护林人低声交涉,行路代表他们二人出示各项不一定有用的文书,一连串的法语混着斯瓦希里语来回拉扯,核对完最后一层准入许可,才示意众人整理装备,第一段路是乘坐不了反伏击车的,只能徒步深入。
但此情此景下,他没想刻薄抨击一两句“恋爱脑”之类的,反而多少品味出一些浪漫来。
非要说,这算是艺术理论中的共情与移情。李和铮得承认,他“中招了”。他破天荒地被某种感受冲刷了片刻,不着边际的想法跃入脑中,进入国家公园前的最后一段路也走到了尾声……
战争中真的还有自然保护区这样的概念吗。骆弥生把手滑下去,滑进李和铮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嗷呜完骆大夫倒是也没有不好意思,拿起书给仰靠着的李和铮讲了讲这本书里都什么东西,翻到英文记叙的某一段,是一个神话传说。
骆弥生条件反射般摘下背包,正欲迈步上前,被李和铮拦了下。善良的本性与职业的本能在此处是需要慎重挥洒的,谁知道是不是其中有诈。
为与爱人相守而抛家舍业,这是爱其中的一种形态,刚好是传说中曾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事,也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这是他能理解的“爱”的范畴……
一行人继续向前深入,绕过废弃矿场的外围就能重新回到绕路接应他们的反伏击车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忽而听闻一旁的树丛里有了极速响起的oo声。
越往深处走,整片林子越静得压抑,有虫鸣与枝叶摩擦的轻响,空气里除了腐叶与草木的湿腥,还飘着一缕极淡的汞味,大抵是雨林深处的矿山非法开采长期遗留的污染气息。
护林员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枪械,两个大兵也端枪,分散警戒,把他们护在中间,其中一个用枪头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草叶。
进入国家森林时又是傍晚了,参天阔叶树遮天蔽日,把天光切割得破碎,他们踩上的红土被常年潮气泡得软烂泥泞,每一步下去都陷下浅浅的泥印。
这里成片树木被野蛮砍伐,地面挖出连成片的密密麻麻的浅土坑,在左侧有一部分废弃的矿渣;右侧,则是有着一堆磨损过度后被丢弃的草鞋,是破烂的粗麻编制的,有几双散落在外。
“对不起。”大夫被自己弱智到了,小声道歉,换来被捏了捏手腕。
闲聊时间~骆弥生反问:“那你最喜欢的入门级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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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丛中,蜷缩着一对满身泥污的……不知是母子还是姐弟的难民。小男孩四肢布满树枝划伤与蚊虫叮咬的红肿,眼眶凹陷,俨然是严重脱水,昏昏沉沉靠在女生的怀里,那女生圈住他的小臂上,带着清晰的钝器挫伤,满眼都是茫然的惶恐。
记者们举着手电,互相配合打光,开始拍拍拍;医生掂了掂身上的移动城堡跟在他们身后,真走进来了半点没有来时路上的紧张,坦然地左顾右盼,看到了沿途粗壮的树干上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弹痕,留下人类的私欲对自然的印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