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出海月(3/7)

    又想,他才来,才这么几眼,就需要调动许多理智去维持自己不要漫溢出多余的感情,那么照和呢。总是最心软的李和铮,究竟是怎么做到每时每刻都自我封闭,用冷肃旁观的视角,把这些罪恶的事实传播向全世界的呢。

    李和铮扫他一眼,唇边勾起无奈的笑意,在可怜的大夫眼里氤氲起水汽的同时,猿臂轻舒,搂住他的脖子和侧额,把他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他轻叹一声:“省省眼睛吧,大夫。之后可有你能看的呢。”

    行路注意到这边的情绪波动,了然,第一次亲眼经见的新同事总是这样。他体贴地没出声,拿出水壶,给他俩倒水。

    肩上传来湿意,李和铮拍了拍骆弥生的后脑勺,揉了揉,聊以慰藉,也没再开口。

    ——————

    北基伍省内部的情况比李和铮在驻站资料上看到的还要再严重一些。他们一行三人已经抵达交火区三天了,工作进展得十分艰难。

    武装势力早就控制了北基伍省鲁巴亚地区的钶钽铁矿,他们强迫了包括儿童在内的大量平民,以武装威胁,强迫他们劳动,去开采“血矿”。在这样的几乎是奴役的情况下,组织内每个月大约能有八十万美元的获利,用于……冲突资金。

    ——在这样的暴力压制中还实现自给自足了,实在是地狱。

    武装势力的管控下,无论是记者还是医生,所有有关人道主义援助的行动都受到严格限制,任何明确的负|面|报|道或大规模的医疗援助都可能招致报复。

    如若要将战争的严酷程度量化,这里不是李和铮经见过的最凶险的战场。却因为武装组织的如日中天,维|和行动在各式各样的条例下大打折扣。

    即使在政府军的护卫下,第一天他们抵达战区内联合国的大型简易驻站前,还没等看清满目疮痍,武装组织的守卫竟然要上来没收他们的相机。

    政府军的权限被蛮不讲理的夺取,在被枪指着的时刻,李和铮不加掩饰地没有松开骆弥生的手,行路也很是熟练地把设备包上交了。

    而后,果不其然,他们被扣押了。赤手空拳的三人被几个咖啡色的暴徒围住,连推带搡地赶进一间没窗的窄小房间,小到三个大男人站着都嫌缺氧,也没椅子,仨人盘膝席地而坐。

    这时候骆弥生已经调理好了,大大的良民先后遭遇了生平第一次,都因着是跟着李和铮一起的新奇体验而升起诡异的满足,兴味盎然地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下个马威的事儿,还想捞点钱。”李和铮打个哈欠,“其实也不敢拿咱怎么样,送咱来的已经通知了驻站,接下来就看你的膀胱能不能顶到联合国的友军来捞咱。”

    “这个倒没什么难度,”骆弥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现在我们干什么?”

    睡觉是睡不着的,两个会说法语的一商量,决定教这个大夫说说常用的法语日常句子。好在大夫本人作为海淀娃也有一些基础,脑子也在线,学得很快,在密闭的语言教学中,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李和铮说大概过了四个小时吧,来捞他们的人出现了,东西也完璧归赵。

    骆弥生在心里小声念叨,这人明明能在没表的情况下准确得知过去了多久,那天天不是迟到就是踩点到什么成分懂的都懂……然后脚下就被枯枝绊得跳了一步。

    李和铮笑眯眯地圈住他的脖子,反手狠狠拧了下他的脸,说你最好不要在心里偷讲我坏话,会遭报应。

    骆弥生眼睛滴溜溜地转,怎么来了战地还有磁场buff了,只是念叨一句就这么灵验,不愧是征服了一个又一个战区的男人!

    不过很快他就打趣不出来了。

    因为李和铮进战区的第二天,就——负伤了。

    第二天,dray进入了联合国在难民营里设立的临时医疗点里,照和和行路在政府军的护卫下出发前往矿场附近。

    他们原本定下来的第一个报道主题是,“在武装组织的管制下,矿场内外被奴役的平民正在度过什么样的生活”,可惜,他们带来的所有纸质文件在绝对的蛮横面前都不起效果,只能在武装势力划定的所谓的“安全观察点”内拍,根本进不到核心的开采区。

    印象里很少这么当被画圈圈的唐僧,记者们闷不做声地换了长焦镜头,还是被枪指着,勒令他们只能拍摄矿场外围。

    来来回回外部设施和武装状态拍到了,只能描述一个地区现状的素材不足够支撑他们的话题,可是难度又确实存在。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无功而返或是被迫削减话题。

    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料。

    照和在唐僧圈子里最大范围地左右移动,端着相机四处拍拍,一个不经意的转动,敏锐地从镜头的某个角落里看到了特殊的信息。

    在远处,大约是矿场不起眼的角门处,有一大片被倾倒出来的泥浆池。

    这池子远到拍不清楚,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调焦,时不时再转向周围的方向,以免被发现他正在瞄准某一个地方。

    手中的徕卡感受到了主人的迫切,终于在反复转移被摄物体后,聚焦在了泥浆池附近。快门连闪,镜头固定了几个骨瘦如柴、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孩子,他们都泡在齐腰深的泥浆里,反复弯腰起身,大约是在分拣混在泥浆里的矿石。

    拍到了他本就要收手,若无其事地转开即可,可是紧接着,他又在镜头里看到了角门被打开了,一些武装分子正在耀武扬威地挥舞着鞭子,驱赶了一帮子劳工出门。而这些排骨人甚至还戴着脚镣,在镜头里闪烁着不甚清晰的脏污包裹中的寒光,好一副中世纪奴役黑奴的现世画像。

    照和往旁边挪了一步,撞了下行路。行路在极短的时间内与他建立起了默契,知晓他的意图——拍了就跑。

    他们身上穿着蓝色的记者防弹背心,戴着头盔,印有联合国标识和国旗,武装分子再猖獗也不敢明着开枪;政府军的护卫还在不远处护着他们,就算双方的力量悬殊也足够相互掣肘,所以只要能拍了就跑,回到护卫的射程里……

    可是在他们跑开之前,有一个武装分子发现了李和铮的朝向,回头一看,愤怒地大声喊着斯瓦西里语,把自己人喊停手让他们滚回矿场里去,而后几步冲上前就要抢夺他手里的相机。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黑洞洞的枪口都对准了他,他们身后的护卫也开口喊话,大有举枪对狙之势,冲突一触即发。

    李和铮早有准备地背过身,要把相机护在怀里,谁知道狂徒们会不会朝着相机开枪,但是好歹不会朝着他的身体开枪。

    却不想,在他转身的同时,那个冲过来的暴徒已经举起了枪托,原本是朝着他的相机砸过来的,这下,沉重而坚硬的枪托直挺挺地朝他怀中袭来。

    李和铮的身体条件反射,肩膀抬起去挡,枪托从后侧方猛击而来,以十成十的力气正中他的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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