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说人话(上)(5/5)
在极度破防的状态下的男人被冲击了下,木然地仰头看着,身体终于产生了些防御的反应,骆弥生抓住这个与现实有接口的瞬间,提起了那个书包,把有脏污的部分——把有关车祸本身的部分朝向自己,只给孩子爸爸看那个可爱的小狗玩偶。
他的低音炮响起:“盯着小狗的眼睛,这是你放上去的,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对吗,黑色的,黑色的眼睛。你只看这一点……吸气,数1234,停,呼气,数123456——我数1,吸气,数2,停;3,呼气……1、2、3……”
男人不自觉地照做着,根据数字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很快呼吸乱在一个稳定的频率中。
骆弥生观察着他的反应,确认他一直盯着小狗的眼睛没有出状态,继续用他的低频率的声音引导着:“你能闻到书包上的柠檬味对吗?是你昨晚泡的保温杯蹭到的。现在,你走进了你家小宝的房间,阳光照在书桌上,他的书本整齐摆着,有柠檬的甜香,闻到了吗?在你的家里,你们都很安全……”
这个强行催眠的一把好手在遇到他从医这些年来最难办的病人之前,从来都没失手过。
此刻,男人已经迅速地进入了他所设定的情境中,再又一次的呼吸读秒后,他绷紧的情绪舒缓下来。
“在这个安全的房间里,小宝坐在你身边,他告诉你,他发烧时输液,对什么药过敏?你听清楚了,告诉我……”
男人本能地与骆弥生一问一答,讲清楚了孩子最近正在感冒,昨天晚上刚吃了头孢,有咳嗽变异型哮喘,过敏源多达十几种,一到换季,或者家里拖地过后都会咳嗽,所以一般他们都会在孩子不在家的时候再清理卫生……
得。这一整段叙述意味着还有很多过敏源隐蔽,显然不是实时更新过的检查结果。骆弥生当下没空对他进行催眠结束的引导,只把手里的包塞回他怀里,拉开屏风,快步走进了收诊大厅。
残忍的伤口撞进他的视线,超出常人能直面的程度。这孩子幼小的身躯破烂不堪,生命在眼前每分每秒都在流逝。这一次,骆弥生出奇的冷静,那些总是时不时撞击他的生理反应并没有降临。
灾难不能被类比,但李和铮行走在满目疮痍的焦土上数十年,在比这更加触目惊心的残肢败体中穿过、越过,也无数次地有形或无形地救起过,想到这个,他的心是安定的。
——他也能。
所以骆弥生能站在这里,也能站在李和铮身边。
靠谱的骆大夫是急诊室的好战友,不负众望地带来了关键信息。听了靠他催眠才问出来的这些常规信息,麻醉师立刻去备了支气管扩张剂和气管插管套组,以防万一在手术台上有什么未知过敏源触发,保险起见全都替换广谱性抗生素,昨天才吃了头孢,至少头孢是安全的。
好消息是大面积出血已经止住了,坏消息是失血量还是太大了,要等血压上去到达够手术标准还得一会儿,孩子快不行了,需要家长来签各类知情同意书了。
骆弥生打消了这边完事儿就跑去追李和铮和他一起走访调查的念头,还是先顾着这个经了他手的病人吧。如果孩子没了,至少有他在,别一个没看住家长当场寻死或是做出什么过激反应,这下可就不止一桩悲剧了。
如果李和铮那边顺利的话,也许他们都结束得早,还能回去一起玩儿。
如果不顺利的话……算了不能想不顺利,李和铮做什么事都要顺顺利利。
一路向北途中得到隔空祝福的李和铮平白打了个喷嚏,远远看见了离职工友1号现在供职的五金厂的厂房。那一大片灰色的二层楼房群撞进他的视野,在灿烂的朝阳下流露出许多的刻板与冷漠。
不知怎的,从来不乐意信各式各样迷信说法的人心头突然有了点预感。
他接下来的走访,恐怕——依然不会给他个痛快。
李和铮带着他的调查函件驶向工厂的外门,心里念叨着,老李快跑不好干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