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折叠刀(5/6)

    “可惜我这人从来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何况我现在泥菩萨过河,成吗?”

    “我是失败了,但是您始终不接受我的道歉,为什么?”

    “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你问我有用吗?”

    “是因为看到我就会觉得很失败吗?”

    脸大如盆,李和铮回头看他,嘲讽地:“你值得我这么想吗?”

    靳垣却自顾自地继续说:“您的新报道我看了,署名是本名,是因为没有办法面对过去的自己已经失败了吗?”

    李和铮终于被荒唐得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他,神色冷淡:“哥们儿你是在我身上找代入找平衡呢?那我告诉你,你失望了,我从来没认为我的过去失败,我也没有任何需要自我蒙蔽宽以居之的。”

    “即使我决定退出从前的生活,我来我走,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问心无愧,我认。”

    ——这该死的职业病,干个什么都得职业病。教书育人一段时间便看不得有人一直在当傻逼。

    “反倒是你,”李和铮冷冷地注视着他,“你永远被动,在境遇来临时只会退缩,甚至能选择去死。”

    “你无法审时度势,只看眼前,因为秩序被打破便不能自洽,会因为一点谈不上失败的失败,自我审判到抬不起头,甚至撞了南墙鬼迷心窍放任自己继续错下去。”

    靳垣被钉在原地,面红耳赤,却听得认真。

    “没人规定年轻时不能撞南墙,在你眼里的是非对错有恒定标准,可以,但人生永远有回头路可走。我退出战场来当老师,不意味着我失败,而是意味着多了一条路,但它不是我的路。你能懂吗?”

    他这时不懂,只能继续红着脸盯着他。

    李和铮终究还是消散了情绪,以这个他教师生涯里的“滑铁卢”作为这一段经历的切割收尾,是命运之手又来逗他。

    他拍上靳垣的肩膀:“我们之间有这么一段缘,已经全了,不必要再节外生枝。你不如静下来认真思考你的前路。人是实践的产物,会做错事、走弯路,都再正常不过。”

    他掌心收紧,用力捏了捏他:“可你总要明白什么才是你真的路,只要路对了就不怕路远。当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东西吧,回见。”

    李和铮转身,走向停车场。

    身后靳垣哭着喊李老师!对不起,谢谢你,他都没再回头。

    停车场里,骆弥生穿着那件冬日里重逢时穿着的白色羊绒大衣,一手抄在兜里,腰背挺直,站在车边抽烟。

    李和铮有点奇怪,早上他出门时他还没醒,没看见他穿什么衣服。不是不怕冷吗,零下穿的衣服在还有几度时穿上了。

    本想叨叨他,却见他在走神。

    李和铮站定在骆弥生面前好几秒,骆弥生才看见他,露出个微笑:“好了?”

    “好了。”李和铮也笑笑,浑身轻松。

    “好了就好。”骆弥生点点头,拉开了车门,“走吧,咱们去三院,见我导师。”

    ——————

    几十年浸淫在精神疾病上阅人无数的张同彬,第一次听得意门生为了一个前男友潜心苦学幸存者综合征,不免也燃起许多好奇。

    毕竟骆弥生出类拔萃,性格稳定,学业精进,甚至勇于担责,许多时候,连他都自问无法当机立断。

    于是他过问了此人是何方神圣,去搜索了照和。

    看过后,张同彬释然了。

    26岁获得普利策特写写作奖,在无数热战区出生入死,笔锋尖锐犀利又不失浓烈的人文主义关怀,是享誉国际的拔尖儿。

    无怪骆弥生惦念至此。

    同时他想,以照和的产出量,确实该好好看病。

    不想,几年后这个人才坐在他面前,面带微笑,说老师好。

    张同彬是略有惊讶的,推推老花镜,面上没显,看了平静的学生一眼。

    光这长相就足够让人惦记了,何况比起这个人身上的光环,长相都不值一提。

    他开始例行问诊。

    才几个问题,便发现,此人高度自洽,心墙高筑,难以击破。

    高功能型精神病患者最让人头疼。他们的外在正常运转,内里早坍塌成废墟,医生们还得费尽心思,把手伸进去,清理废墟。

    ……张同彬又看了看骆弥生。

    难啊。治好了他,几乎能称为是骆弥生从医生涯里最出彩的“作品”,记上辉煌的一笔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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