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时间海(4/6)

    等姑娘们清点出厨余垃圾的照片,看到了剩余的皮毛,才意识到那些店铺甚至不舍得先杀花钱买回来的“货物”,逮着小流浪,先送走了。

    徐海瑶的朋友圈发了这两张对比图,配的文案是:有一天世界寂寞,再没有其他生灵再与我一同呼吸。

    “生命是渺小的。”骆弥生说。

    “是。”李和铮懒洋洋地原地坐下了,仰着身,望着湛蓝的天,“生命在渺小这件事上,总是平等的。”

    “我们聊聊死亡。”骆弥生盘膝坐到了他对面。

    流云倒转,在倒仰头去看的时刻,天空中蔚蓝的部分属于天,白色的云在风中翻涌成浪,远处是一片倒悬的深蓝的海。

    “死亡啊。”李和铮懒懒应着。

    这话题如此庞大,无论从哪个切入点讲,都能说上三天。

    但李和铮明白,骆大夫只是想问他,关于那被遗忘但也许真的存在过的求死欲。

    他有病成了他的心病,他好像缠织了太多本不该属于骆弥生的因果。

    这不太好。这些错综的因缘因着斩不断的牵挂,束缚了他太久。

    所以李和铮也愿意在这样放松的时刻,讲一讲这个话题。

    “其实我的观点很直接。”李和铮第一次在不写稿子的情况下思考这个问题,“除去所有非人为的死亡,我认为在很多时候,很多问题是无解的。死亡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骆弥生心下一凉,顿了顿,脱力地塌了肩膀:“我最不愿意听到的。”

    李和铮挑眉:“怎么说?”

    “在一般情况下,人们通常不把死亡当成结束某种麻烦的最优解。”骆弥生推开眼镜,揉捏着山根处的睛明穴。

    “同样,能想到以这种方式来结束的,往往是经历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痛苦范围。一旦产生这种想法,思维上多了一条直通车。这是病理性导致的思维认知错乱。”

    李和铮嘴角抽抽:“你可别说我再确诊个抑郁症什么的。”

    “那确诊起来也没这么简单。我只是……很难过。站在医生的角度外,我不否认死亡能终止痛苦,并且现在我也确定,你的确想过这个。”骆弥生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如果不按着,里面那个在跳动的脏器,它就要扯断所有连接它的血管,掉出来了。

    “可是,大夫,”李和铮认真地思考过后,拔了一根草,在手里甩了甩,给出下一个结论,“我认为我得出这个结论是在战区太久导致的。”

    骆弥生压抑着难过,看着他。

    “我在集中营里,看到那些苟延残喘的人。他们残肢断臂,他们没有饭吃。仅剩的医疗资源试图把他们拉回这个世界……”他顿了顿,指了指脚下这片温热的土地,“拉回这个并不把他们当成生命的世界。”

    “他们还有必要活下去吗?每天有无数人在饥饿中死去,在炎症中死去,在剧痛中死去。他们没死在第一轮轰炸里,还有一个被救治的机会,是幸运吗?是不幸吗?”

    “我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之后,我的观念变了。好像我刚到也门时,还在想,这世界上只要有人就会有战争,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去那些有战争的地方,我拍下照,我写出来,哪怕战争不会因为一篇报道停止,我也在做。”

    “但后来我想,我做的这一切,真的有帮到过哪怕有一个人吗。”李和铮又看了看天,而后朝着西南的方向转头,流云瞬间越过几百万平方公里的重重山峦,到达幼发拉底河畔。

    “就那边,‘与此同时’,正有一颗导弹炸死了半个村子的人,你信不信。”

    骆弥生无声地点点头。

    李和铮转回来,垂下眼睫,懒散地遮住铁灰色瞳孔中的淡漠:“其实他们活得和那几条成为盘中餐的狗没什么区别。那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还要忍住所有痛苦,抓住一丝希望都要活下去?”

    骆弥生摸着他的膝盖,一言不发。

    “所以你说痛苦吗?是自然的。我看了痛,我中止不了我的痛,我也帮不了他。所以我只能忽略我的痛,冲他端起相机。”

    “我冲着他端起相机,是希望让看到他的那些人给千千万万个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可我十年间写了几十万字上百万字,真的有谁是因为我的报道放下枪了吗?”

    “并且,凭什么?凭什么生的机会要由他人恩赐,谁说这条狗我偷走了就能吃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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