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甘心(4/5)

    他看着白逐雪,要说出这句话都需要耗费极大心力,但他还是笑着说了出来:“反正人都必死。比起在这儿刺挠死,我想死在外边。”

    两人停顿许久。

    白逐雪先笑了:“你可是我的宝贝……”

    ——李和铮立刻打断她:“宝你……”

    白逐雪提高了音量压住这男的冒上来的脏话:“我不会让你现在就去死外边的。你大概还有几年时间重新调整自己,你如果想快点死出去,那你就快点把病治好。我会在你回到全盛状态后再把你送出去。”

    “可别说这种话。”李和铮站起身,做出决断后他迫切地想离开这间办公室,他的确害怕。退休中登不该冲动地说这种“我的征途还是星辰大海”的话。

    可如果他不逼着自己指向一个结果,他会被困死。

    在进退无门时,他再次当断则断,给自己找了一条新的活路。

    一条——一眼能望得到头的路。

    他悠闲地走着,安定地走着,心无挂碍地走着。

    他走了一段时间,却发觉,他其实仍在困境中原地踏步。

    那么,在把自己逼死和被自己困死之间,李和铮总会选前者。

    “人到中年你指望还能盛到哪去。”李和铮说着,走向了门口。

    艹,浑身都麻了,真是漂亮话说早了。

    他是不甘心,却没力气去不甘心了。

    白逐雪目送他瘸得厉害的背影,突然开口:“等周泽辉下次回来,你去见见他吧。”

    李和铮开门的手一顿,正难受着呢骤然听到这句,立刻转身用眼神谴责她:“干什么?!我刚决定死外边,你想让我死里边。”

    白逐雪让他过激的反应笑得难受:“我真服你了,你不是要开始治病吗。你以为你能绕过他?”

    “……没必要。他的事儿还是烂土里吧。”李和铮迅速开门出去了。

    白逐雪定了一会儿,笑容沉静,跷着二郎腿,转了转椅子。

    身居高位久了,她感到几乎忘却的兴奋。

    还是不一样了。他。

    碎过的,会更完整。

    ——————

    无人能撼动的李和铮终于自己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骆弥生清楚,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然那口子堵上了,真完了。

    他的导师张同彬今日有专家门诊,他久违地把车停进了三院的停车场。

    骆弥生一身白衬衫融入一片白色的忙碌中,面色如常。

    医院永远是这样的地方,在痛苦中匆匆,在治愈中新生。

    骆弥生从他们的苦难与幸运身边经过,走上心理科所在的楼层,坐到了张同彬诊疗室外的候诊长椅上。

    主任医师的职称,不断变化的病患姓名,门开门关,出来的人大多有着灰败的眼睛。

    骆弥生安静地看着他们,大脑却一刻也停不下来,相面似的给他们看诊。他们中有些人还能鼓起勇气来挂号,本身便非常了不起。

    他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电子屏上的“即将叫号”终于不再有勇敢者的名字,而是变成了一道横杠。

    骆弥生起身,让自己成为一个不速之客。

    静站等候的这几分钟,他想了想李和铮。

    他这会儿在和白逐雪说什么?

    也想了想自己。

    最后一位患者出来,三十岁骆弥生走进去,坐在了张同彬的患者椅上,腰背挺直,姿态端方:“老师。”

    张同彬正把老花镜摘下来擦,抬眼,看到是他曾经的得意门生,一怔,忙把眼镜戴回去:“你怎么来了。”

    “我有问题必须和您确认。”骆弥生开门见山,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五年前,这个位置他坐了不止一次,张同彬最后一次对他问诊后,给出了他已经不再能当医生的结论。

    很委婉,但很透明。

    母亲江颜当了大半辈子的医生,骆弥生自己也吃着医院食堂长大,当了八年多近九年的医生,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自我诊断已经有了定论,他不会专门来听导师的宣告。

    他接受,但他……放不下。

    他像放不下李和铮一样,放不下这份总被世人冠以崇高使命、也真正担任着生老病死第一道防线的职业。

    那时候,他学着李和铮那样快刀斩乱麻,给了他一个结果后,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他只能一遍遍地劝慰自己,李和铮出发了,他已经开始去经历他理想中的那种生活。

    年少时的骆弥生,用对李和铮的爱意与对他的祝福,来缓解亲手放手的痛苦。在痛苦被稀释的那些时刻,爱被反复巩固,时间久了,那种爱与痛交织的触感,几乎成为他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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