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兴趣(2/3)

    “所以,盗印出来的本子铺天盖地,真正的读书人反而不怎么看?”

    还是没有说话。

    汤举人有些尴尬,不再吭声。杨易停了一停,则露出微笑:

    汤举人更踌蹰了。说实在的,家丑并不好外扬,但人家都已经脚跟脚到了这个地步,再敷衍搪塞,未免过于不礼貌。他只能低声告诉杨先生,这里常常有秀才喝醉了酒来闹事,说这些人在长江边上动工,是想用邪术镇压大明的龙脉,居心险恶,殊不可问,搞得双方关系非常紧张,常有风声鹤唳之感。工地上的人看到他们两个身穿儒衫,徘徊不去,弄不好就会神经过敏,惹出塌天的大祸来……

    “为什么?”

    “先生请看。”汤举人伸手一指:“那是当今钦差、南直隶巡抚海公刚峰命人于下游各处工地立的警示木牌,据说就是因为秀才惹事太厉害,才不能不以官府的名义强压;如今风波尚未止息,只怕还有后续。”

    “先生还是躲避些好。”汤举人很小心的说:“这里未必方便……”

    杨易远远眺望,在木牌下海刚峰的印章上扫了一圈,眉毛不由稍稍一抬。不过,他并未露出一点异常,甚至语气都非常平缓,浑若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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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不答应下来。

    终于到可以说的范畴了,汤举人松了口气:

    不过,汤显祖很快就看了出来,仙人与其说是观赏冬日寥落冷寂、一派空旷的风景,不如说是在检查水利。他总是会在下岸时溜溜达达,溜到岸边民夫整修河道、清理淤泥的工地,左逛右逛,仔细查看。他大概根本看不懂什么所以然,因为他站在一处低矮山坳上,呆呆向下看了半晌,还是汤举人上前,把人客气请了下来。

    杨易不觉瞥了汤举人一眼。虽然一路陪同视察,为了顾全大局,汤举人从来没有显露过任何明白的倾向。但现在情不自禁,出口成诵,真正心中的偏爱,到底还是透了那么一点出来——试问,如果不是钦服张居正的理论,赞同士人应该破除俗套,多多接触经世之学,又怎么会再三朗诵,居然把文章记得如此之牢?真正心思,当然是不卜可知了!

    年关将至,各处码头都很繁忙;两人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出重金雇到了一艘客船;沿长江顺流而下,慢悠悠朝着南直隶方向荡去。

    “怎么不方便了?”

    “内阁下过五次公文劝学,张——张江陵先生任首辅以后,还数次书写文章,劝喻众人,说圣人亦多才多艺,皓首穷经,非长久之计,‘治世之才,不专出于章句;经国之用,亦不尽在帖括’、‘经所以穷理,理既穷,则当验诸事;书所以明道,道既明,则当施诸民’;广收博取,方得圣人之道。”

    “我看这些民工也就是照着什么‘风水’的思路修,横平竖直,规规矩矩,与书摊卖的教材一模一样,一点新意也没有的……这怎么能叫‘邪术’呢?”

    为什么?因为愤恨,因为怨毒,因为原本由自己掌握的知识名位,如今居然大规模扩散,所难免导致的不忿与排斥——所以能读懂也不要读,能理解也不要看;这是粗俗的,是鄙陋的,是给下里巴人看的破烂玩意儿,我们不能同流合污,所以坚决要抵制,坚决要保持纯洁,不能混杂——思路不过如此。

    汤举人稍稍迟疑,终于只能道:“不少秀才,大概……不愿意看内阁的教材。”

    古代对建筑木工是有点迷信崇拜的,总怀疑木工的老祖宗鲁班留了点什么神秘学的好东西,可以冥冥中诅咒甲方于无形——这大概只是因为专业门槛过高,特定技术口口相传。难免产生的误区;毕竟后来天启皇帝都把木工研究出花了,也没见着能把女真人诅咒成个什么样。但现在不一样了呀,现在这就是按照教科书在修河道,你买本《李卓吾批评风水》就一目了然的事情,又有什么好迷信的?

    带明的水运当然不能指望速度,但仙人本身似乎也决不着急,晃晃荡荡,漫无边际,时常还让船家在江边小港口停上一停,只说是要观赏风景。

    “那么,张居正——我是说,内阁对此,难道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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