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历数(2/3)
迷信方术,迷信风水,挥霍无度,甚至连沙子都要千里迢迢从黄河边运送进京,你猜,这又是谁的手笔?
“回太·祖皇帝的话,京中流民,多半来自河北;河北这几年气候失调,收成不好;外加聚敛太重,劳役太多,民不堪命,故有流亡。往年臣等秘谕河南巡抚,令其设法拦截,就地收容,绝不能让流民窜至京城,惊扰圣驾;但现在,现在看来,河南怕也是顶不住了……”
“刚刚只查了两本内库的账簿。”他冷声道:“也可称叹为观止,也可称蔚为壮观!可惜,现在是不能再查下去了,要是再查下去,老子怕是真会忍不住——”
杨易:?
忍不住什么?后面瘫着的飞玄真君又打了个寒战;高皇帝则停了一停,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提了一提失去皮带的裤腰——显然,他必须要保持冷静,保持克制,才能控制局势;毕竟现在不是洪武朝了,要是因循旧例,放纵自己,那恐怕剥皮的名单,要从西苑一直拉到东直门去……
你把老子当倭人哄呢?我申气了!
——不是哥们,半个时辰前你不还是振振有词,坚持流民增多不过是天相失调的必然现象,与人事并无干系么?怎么现在嘴巴一张,又是承认“聚敛太重”、“劳役太多”,又是承认“河南顶不住”了呢?
面对说书人愕然诧异、大为谴责的目光,严嵩跪伏于地,却没有半点动摇——笑话,做政客的第一要务,不就是看人下菜碟?显而易见,你要敢在高帝面前就政事撒谎,那估计你的九族都得从地里爬出来赞美你的勇敢;至于对说书人撒谎嘛……哎呀,那也不过只是一点选择性的真实呈现,对不对?
高凤哀嚎着被拖了下去,严阁老熟视无睹,只是恭敬磕头,汗水滴湿了地毯:
“内阁已经设法减过了河南的两税。”严嵩俯首道:“只是流民背井离乡,却未必只为了一点赋税……自,自前年以来,朝廷修建宫观,为了风水考量,烧的砖石制定要用黄河几处隘口的泥沙;附近的百姓被征召去挖沙烧砖,搬运土木,连农忙时亦不得免;长此以往,自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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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事情,大致看了一点,该打该杀,日后一一料理;今天倒是不急。”高帝道:“现在再来谈内阁。你们与杨先生对谈的缘由,咱已经晓得了个大概。内阁协理政务,一切因果,总不能推脱。”
没错,严阁老只是贪不是傻,当然不会不懂流民肆虐的恐怖威胁;如果朝廷真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那么在意识到河南局势难以控制之时,当然拼了命也要挤出资金赈济灾情,降低赋税取消劳役,设法安抚流民,绝不能出什么大乱子——可是,天下的事情,轮得到内阁拍板么?
高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变了一轮:
内阁群臣们齐齐冷战,默然拜了下去——这就是熟读国朝历史的高手在绝境中的理智之处了,在知道挣扎绝没有作用之后,那就根本没有必要再浪费精力;否则结局只会更加恐怖。
闻听此言,说书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要摸清楚这些不孝的龟孙王八蛋做出的手脚,理智必须保持清醒,绝不能被情绪再左右一点——
“既然赋税过重,为什么不削减?安顿百姓,本是朝廷的职责!”
“先解决杨先生过问的事情。”高皇帝漠然道:“那个高凤的小王八构陷栽赃,手段下作,本该处死;但先生宽宏大量,自己说了不是大事,那也就罢了——从宽赏他五十大棍,抄了他的家,把他扔去涮马桶去。至于其余——先说京中流民,司礼监的奏折说,春日以来兵马司抓到的流民增了五六倍之多,这到底是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