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只狗和绝望的直男(3/4)
“说要去医院一趟。”杨六月话只说到这里,和章曼宁一样打哑谜,“可能有什么药要配吧,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想起二楼休息室里那盒快要吃完的思诺思,章斐泄气地倒在沙发上,一偏头和马超对上眼。德牧摇摇尾巴,也跳到沙发上蹲坐好,一人一狗对视良久。
全世界只剩下了这只狗和一个绝望的直男,或者说根本没什么直男,只有两只狗。
那天直到下班,章斐都没有见到裴疏雨回来。
寒露过后,s市高高挂起的气温终于迎来一场寒潮,整个城市笼罩在连绵不断的阴雨下,水泥路上几乎没有干燥过。
打开门走进玄关,身上沉重的水腥味儿在黑暗中愈发浓郁。
裴疏雨静静伫立了一会儿,没开灯也没换鞋,像一只脱下人皮的精魅,良久才转了转眼珠。
“喵——”
黑猫围着主人绕了一圈,卖萌撒娇也只得到几个敷衍的抚摸。
连外套湿透了都不在乎,就这样重重陷进沙发里。按照以前的习惯,裴疏雨打开电视机,静音。
此刻是午夜十二点半,他刚从松山路顶着雨夜慢跑回来。这些天夜里的凉气儿已经能让人感到刺骨,为了让身体热起来,裴疏雨来回跑了很久,但就算跑到筋疲力尽,大脑里能分泌出的多巴胺仍旧少得可怜。
现在连在晚上运动都没什么意义了?
电视节目一换再换,从新闻重播跳到夜间肥皂剧,每个界面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五秒,裴疏雨机械地按动遥控器,色块不断刺激视神经,眼球疼得厉害,但他自虐般死死盯着屏幕,眨眼速度极其缓慢。
身体一旦停下便完全动不了。
这是一种大脑释放的错觉,神经递质失衡,内分泌与激素紊乱,裴疏雨已经和这种抑郁状态相伴多年。
但熟识的医生告诉他,就像其他慢性病会不断积累毒素那样,抑郁带来的脑损伤也会延年加重,拖得越久,越难根治。
每当冬天来临时,噩梦和痛苦便如期而至,这两年甚至有了变本加厉的迹象。
无论赵云怎么凑过来拱裴疏雨的身体,他都没有抬起手,想抬、想动,身体和脑神经却在说“不可以”,只能任由四肢陷进雨水里,愈来愈沉重。
前些年脑袋里还能有些活跃的念头,自责、自贬、自嘲,活不下来就赶紧去死,但最近换了药,副作用反而使脑袋里一片空白。
“喵——喵啊——”
小腹被狠狠踩了一脚,裴疏雨痛苦地呻吟一声,强行拔起身体,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
-我觉得闷闷不乐,情绪低落。
-大部分时间。
-我觉得一天之中早晨最好。
-很少有。
-我无缘无故感到疲乏。
-大部分时间。
-我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有人需要我。
-有些时候。
sds量表裴疏雨已经做了很多年,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医院重新测评,测试结果就和他的人生状态一样乏味,如果再这样下去,哪天连纹身都提不起兴趣的话,他或许真的会活不下去。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赵云吓了一跳,快速跳下沙发,裴疏雨也终于回过神,起身打开了客厅里的灯。
来电显示林医生。
实在不想在大半夜看到这个人的名字,裴疏雨有些厌烦地揉了揉眉心,犹豫片刻后还是接起电话。
“又去夜跑了?”
“嗯。”
林观海是给裴疏雨开了许多年药的精神科医生,也是那个必须要求他定时回医院测评复查的人。
前些天对方给裴疏雨换了新药,再三叮嘱他换药期要及时反馈身体状况,结果六天过去就发来一句微信,林观海实在不放心裴疏雨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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