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at结束了早晨的拉伸运动，额角沁出点薄汗，他拄着拐杖，单腿蹦哒，如同一只大型抚慰犬，热烘烘地靠了过来，伸手环住温予安的肩膀。

    “怎么了，an？”

    at有十足的耐心，引导他说出心里话。

    温予安顿了顿，想到brandon的父母举家迁往美国，应该是为了给家庭成员挣得一个更好的未来；想到自己不远万里来到异国他乡求学的初衷，

    问题来得过于突兀，at愣了一下，直起腰，伸手挠了挠头，认真思考片刻。

    好像，就好像，万事不分对错，只分利弊……

    “我……”

    at随手将拐杖靠在餐桌旁，拉过一张椅子，紧挨着温予安坐下，手臂还搭着他肩膀：“an，你真的太棒了，好不容易取得胜利，今晚我们要不要去海鲜餐厅美餐一顿庆祝一下?”

    温予安听完，咬了一下嘴唇，沉默地点击手机屏幕，给他回了条消息:「嗯，我看见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辛苦了，皇帝陛下，改天请你吃饭。」

    是感慨非裔群体叠加性少数buff产生的“政治正确”力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居然能逼得官僚主义作风的校方高层，在周末加班加点、雷厉风行地走完全套流程？

    “确实，你说的都没错。”温予安勾起嘴角，浅浅地笑了，目光落在at的眼睛里，“我有读过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的一段话，他说，‘大学，是研究和传授科学的殿堂，是教育新人成长的世界，是个体之间富有生命的交往，是学术勃发的世界。一个人进入大学，他所受的教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知识教育，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人教育’。”

    出乎at意料，身旁的人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喜悦，眉头微蹙，嘴角下撇。

    “可惜啊……”温予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露出苦笑，“经由此次事件，我看见了大学的另一面，它更像是一位精明的商人，擅长用粉饰的规则去筛选‘正确’的人，一旦发现个体暴露出‘错误’的瑕疵，就不留情面地将其淘汰。一切都太‘正确’了，也太‘冷静’了，剥离掉虚伪的人文关怀外壳后，它像个可怖的庞然大物，无情碾过微蚁小民。”

    温予安沉默良久，手指勾住at的手指，轻声说：“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

    at弯下腰，脸颊贴着温予安的侧脸，柔软地蹭了蹭，他的眼眸敏锐地捕捉到手机屏幕里的聊天信息，立刻提高声音：“wow，是不是收到好消息了？那个躲在电脑屏幕后的阴险小人终于得到惩罚了，对吧?”

    温予安说着落下视线，看向与at交握在一块的手，“在我理想的大学里，人与人之间应该由爱的共鸣产生连接，而非怀揣着无端的恨意相互攻讦。”

    温予安张开嘴巴，想要回应at的提议，声音哑在嗓子里，好半天没能吐出“好啊”。

    “嗯……为了获得更专业的教育。” at试探性地给出一个答案，接着补充道，“还有，在进入社会前积攒足够的人脉资源，完成从学生到职场人的身份转变。”

    “我一直以为，一所真正的大学，应该会教育‘好’学生，去挖掘他们的才华；也应该有耐心去教导‘坏’学生，治愈他们的偏执。”

    “an~!”

    at发现他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扭动身体，探着脑袋，从下往上与温予安对视，海水般湛蓝的眼睛里溢满关切，“污蔑事件成功解决了，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高兴？”

    放下手机，温予安看向窗外清澈透亮的晨光，树梢上一只北美红雀婉转啼鸣，世间万物生机勃勃。他的胸口却淤积着一团阴郁的乌云，潮湿、烦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身后传来活力满满的声音，打断了温予安芜杂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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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ev字正腔圆地甩出一句《郑伯克段于鄢》里的文言文做总结。

    at默默回握温予安的手，给予他继续诉说的力量。

    还是感叹那个利己主义驱动的ΣxΑ白人精英兄弟会，抛弃一枚失去价值的棋子时，可以如此迅速、冠冕堂皇，还把自己包装得无比正义？

    “只是什么?”

    “大早上在想什么呢？牛奶麦片都要搅成粥了，还没吃完?”

    温予安忽然话题一转，墨色眼眸直直看向他:“at，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