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回想起这段话，温予安忍不住笑出声。

    at接过牛奶，握在手里，没喝，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温予安。

    他向后仰起头，看着视野里倒悬的温予安。

    长而卷的睫毛，遮掩着湿润的眼眸。

    “嗯？”温予安正望着远处围绕喷泉追逐打闹的孩子出神。

    温予安记得和at度过的每一天、每一处细节，确定了具体的对话片段，温予安的记忆按下快退键，过往如同电影般飞速闪过，重新回到那日的场景。

    at噎住，温烘烘的气息喷吐在他耳朵上，瞬间变红。

    或许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栋举办新生派对的老旧别墅二楼卫生间里，名为姻缘的红线，趁他们未察觉，便早早缠上他和at的手腕。

    据说地球上有八十亿人口，两个人相遇并相爱的概率仅为0000049，比中彩票头奖的概率还低。

    “然后呢？怎么了？”

    坐在车里捧着保温杯的自己怎会想到，数月之后，居然喜欢上了眼前金发碧眼的男人。

    当时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吐槽美国野人不知冷热，全靠汗毛过冬吧。

    坐在花园的草地，沐浴阳光、微风拂面，不由得对过去和未来产生思索。

    “那天下暴雪。我开车送你去学校，你在车里捧着保温杯，里面泡了红色的枣子，你叫它什么来着?”

    当时fg立得有多爽，现在打脸打得就有多响。

    “hey！这次是意外！” at不服气地冲温予安比划双手解释，“赛场上突发意外受伤坐轮椅，与老寒腿发作坐轮椅，可是有很大区别好吗？”

    “我在测试这辆轮椅的性能。” at一本正经回答，“实测结果不错，底盘稳，操控性很强，转弯半径小，可以做原地漂移。”

    at眼睛黏在温予安脸上，忽然从记忆的河床里，舀出一些被冲刷得光滑的往日鹅卵石。

    “不算、不算。” at强行挽尊，拯救自己在温予安眼中的形象。

    他转过头，揶揄at说，“看来，还是我有先见之明。不用等到六十岁，你才二十岁，已经提前坐上轮椅，需要我推着你去晒太阳了。强壮的at先生，请问有何感想？”

    “是是是。” 温予安绕到轮椅后面，双手搭在椅背上，俯下身，贴着at的耳朵说悄悄话，“不管怎么解释，at队长。现在客观事实是我推着你晒太阳，你当初立下的豪言壮语提前破产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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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干嘛？！” 温予安扶额，怎么一秒都闲不住？都骨裂了，居然比他这个健康人更有活力。

    “对，你说是养生水。” at夹起嗓子，学温予安讲话时的腔调，“你当时说，‘等到了六十岁，你老寒腿痛风发作，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会哭着求我告诉你配方的。’”

    at信心满满，“我们会在未来度过漫长的几十年。总会有我推你的时候，而且我肯定推得比你稳，比你快。”

    医院，地图上的一个坐标点，人生长途中生老病死的轮回地。

    记忆里的at大笑，洋洋得意地说：“等到六十岁，我依然会是那个能在雪地里裸_奔的强壮男人，到时候我可以推着你的轮椅去晒太阳。”

    大雪纷飞的早晨，黑色牧马人，暖气开得很足，身边坐着穿短裤、手握冰美式的金发大男孩。

    春日暖光里，静谧得如同一幅笔触细腻的古典主义油画，不远处麻省总医院高耸、冷硬的灰白大楼构成它的背景。

    “an。” 他叫温予安。

    缘分妙不可言，可遇而不可求。

    “红枣枸杞养生水。” 温予安笑着回答道。

    “怎样才算?”温予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乌鸦嘴。你就不能想点我好吗？行动不便坐轮椅有什么好比的。”

    “你还记得吗？大概是三个月前？还是四个月前？我们刚认识没几天的时候……”

    午后的阳光落在温予安侧脸上，像一柄柔软的画刷，描摹出脸部舒缓的轮廓。

    “……好了好了，别漂了，快点喝牛奶吧。你不头晕吗？我怕你等下吐奶。”

    如此低的概率，遇见了爱的人，就不要轻易分离。

    一模一样的玻璃窗后，有的发出嘹亮婴儿啼哭，有的躺着一具停止心跳的尸体，新生的喧闹与死亡的枯寂仅隔着几层水泥楼板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