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疼痛之外，还有种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背上，压得他坐在长椅，双手撑膝盖，缓了很久都没动。

    at正要打字回复，手机又响了，来电提示横插进来，显示联系人为thopn，主教练助理。

    下颌抵着摊开的书，鼓起一边腮帮，脸上架副黑框眼镜，眼睛半睁半眯地看向镜头，似乎困得不行，呆萌呆萌。

    他把照片保存到个人相册，手指快速滑动，回复到：「在干嘛？看书看困了?」

    尽管只有半天没训练，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依旧纷至沓来。

    forbes听懂at的意思，也握起拳，笑着撞了撞他的胸口:“说定了，春训赛我会去看你比赛。不过，如果你传丢球了，我也会在看台上第一个嘘你。”

    “我知道，队长，我都知道。我有手有脚，哪怕不能比赛了，我还能刷盘子，还能卖血，还有很多能活下去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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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动作利落地换好衣服，抬起手臂时，拉扯到肩膀和背部的肌肉还是会酸痛。

    四面都是洁白的墙壁和天花板，顶灯冷冷地照下来，照得走廊特别干净。

    “队长，你已经帮我够多的了。上次我妹妹的学费是你帮我垫付的，还没还你。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

    forbes按住at的手，用力地按住。

    “别。”

    at看着手机里的脸，眉头舒展，压在他肩头的石头轱辘轱辘滚下山，扬起尘土，滚进茂密的灌木丛中不见踪影。

    forbes看向at的眼睛很亮，一扫病态，像有丛火在黑暗里燃烧，以灵魂作为柴火燃烧着不灭的希望。

    更衣室里空荡荡，没有其他人，at盯着柜门上贴的队徽贴纸，边缘翘起，要掉不掉。忽然，他被咚的一声手机提示音惊觉，愣了几秒，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温予安给他发来了自拍照。

    at穿过走廊，推开更衣室的门，脱下浴袍，从柜子里取出便装，黑色长袖衫、兜帽卫衣、宽松牛仔裤。

    ——

    温予安秒回：「是有点困，所以找你聊聊天。」

    at往前走，前面是一条路，一条走向出口的路，一条通往成长的必经之路。

    “好。”at握紧拳头承诺，“春训赛，秋季赛我都会努力把他们打趴下，拿到属于我们的奖杯。”

    “哈哈哈。队长，这才是你。”forbes收回手，抓起弹力带，“快回去吧，我还有几组，拉完也得回去了。”

    forbes很坦然地笑了，手搭在at的肩膀上。

    at：「那不如放松一下大脑，想一想晚餐吃什么？」

    “你……”

    at看向他，恍惚间，仿佛看见第一次接触橄榄球，在球场上奔跑的自己，那时候的奔跑无忧无虑。

    forbes顿了顿，接着说，“你是我们的队长。你只需做一件事，就是赢!你赢了，球队排名才能上去，赛季末奖金池才会变大，我这样的病患，也能分到属于我的钱，我用汗水换来的，拿得心安理得。还有最重要的荣誉，属于我们队伍的荣誉。哪怕以后我在麦当劳后厨炸薯条，我也能自豪地告诉弟弟妹妹，我曾经是王牌队伍中的一员!”

    at站起身，看了forbes一眼，转身向出口走去。

    “forbes，我不是施舍，是——”

    “你没这个机会。”at回以笑脸，握拳与他相碰，拳面碰拳面。

    “听着，at。” forbes改了称呼，郑重地开口，“我这种人是燃料，早晚要烧完。我签学校的特招通知书时已经知道了。我不怨恨，本来就是一次你情我愿的豪赌，橄榄球给了我走出贫民窟的机会，没有它，我现在估计在底特律某条巷子里被流弹打中，去见上帝了。我赌赢了前半场，只是可惜运气不好，后半场赌输了而已。”

    温予安：「嗯……没什么想吃的，你有什么推荐吗？」

    “你和我不一样，你有天赋，有资源，也很努力。你无需愧疚，不是你的问题，队长。你也不用给钱，钱救不了所有人。”

    “队长，你不用来看我了。你只管好好训练，好好比赛，把对手都打趴下，拿到属于你的奖杯。”

    他有属于自己的尊严，他可以自食其力，他不需要兜售自己的悲惨去换取施舍，他和at是队友，不是流浪汉渴求富人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