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sarah和tyler不知道什么是春节，也不知道阖家团圆对于春节，对于中国人的意义。

    无处可去。

    温予安盯着照片里的年夜饭，怔在原地。

    爸爸妈妈举着酒杯对镜头笑，爸爸穿着大红的毛衣，妈妈烫了新发型，背景墙上挂着鲜红的中国结。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向蓝色的天空。

    今天理应是个很好的日子。

    sarah豪爽地一挥手:“同意。今天我请客，wen你是大功臣，你必须去。”

    发信人不是at。

    像漫涨的潮水迅速退去，露出满目疮痍、泥泞不堪的滩涂。那些茫然、悲伤、惶恐的情绪如同洞穴里的虾蟹，爬了出来，举起钳子细细密密地噬咬着他的心肉。

    完成全部的小组点评后，tyler、sarah、温予安三人从教学楼出来，外面临近中午，日头正盛。

    他刚刚打赢了一场仗，拿了a 的评价，作品要被推荐参加春季艺术展，还有可能实物落地，他正打算和队友去酒吧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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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边的a 的喜悦，是被看见，被认可的满足；一边是除夕的落寞，是陌生城市孤零零的异乡客。两种情绪像两匹反向奔跑的马，温予安被拉扯着，感觉自己快要被撕碎了。

    随着信息一起的，还有一张照片。

    温予安心想:我和at太有默契了吧？正准备告诉他好消息，就给我发信息了。

    大家情绪都这么高涨，温予安自然也不会扫兴，欣然应允。

    应该开心还是难过?

    它们化成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落在温予安的心间。

    是一条来自妈妈的微信。

    新年？

    “at，我拿到a 了。”

    「儿子，新年快乐。穿好一点，吃好一点，别省钱，缺钱和我说。」

    熙熙攘攘的校园，各种肤色、发色的外国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说着他听不懂的俚语，讨论周末的派对。红砖墙，黑铁栏杆，残雪未消的草坪，一切的一切都与往常无异，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

    该去哪里?

    手机又震动一下。

    胸口里飘荡的喜悦泡泡全部炸裂了。

    “一定要庆祝！我还是第一次拿到a !” tyler嚷嚷着，“走，现在就去酒吧！不醉不归！我要喝最贵的龙舌兰！”

    “啊？你要给她打电话吗？你看起来有点难过，bro。” tyler忧心忡忡地开口，“如果不想去酒吧，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好。”

    他感觉胸口轻飘飘的，像是有谁吹了很多很多的泡泡，每一个泡泡都充盈着饱满的喜悦，随着呼吸往上升。

    “啊……没事。” 温予安回过神，把手机揣回兜里，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我妈妈给我发消息，我只是……突然有点想家了。”

    「微信转账：1000000元」

    好耶!

    同样也转了一万元压岁钱。

    国内现在应该是大年三十晚，每家每户都围坐电视机前看春晚，等待着新年的钟声和《难忘今宵》响起，屋外会噼里啪啦地放着鞭炮，空气里全是火药的味道。往年爸妈会亲手递给他封在红包里的压岁钱，还要祝他“新年新气象，添岁添吉祥”。

    「安安，新年快乐！你在波士顿还好吗？妈妈算着时间，你那边应该是中午了吧，午饭要吃好，吃饱。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如果不忙，给家里打个视频。妈妈想你了，爱你。」

    “wen？你怎么了？” sarah发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发什么呆？脸色这么难看。”

    小小的破裂声。

    他期待地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波士顿的天空蓝得刻意，像饱和度调整过高的背景板，美好得不真实。

    照片里是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白瓷盘里盛着红烧鱼，鱼身撒了葱、姜丝；油焖大虾整整齐齐地排成圈，中间放着醋碟；冰糖肘子冒着热气，肉皮色泽红亮诱人；糖醋排骨堆成摞，酱汁浓郁，白芝麻星星点点；香菇白菜绿白分明，看着就很爽口；砂锅里是山药红枣鸡汤，浓厚的汤面飘着大红的枸杞。

    几秒钟的间隔，爸爸也发来消息。

    而他，今年在距离家乡一万公里的地方，在美国的波士顿。

    他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at，顺便告诉他，“谢谢你的幸运糖果，效果特别特别好!”